段怀远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说话。
“坐。”
楚如雨却没有坐，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纸包裹的纸卷，恭敬的双手呈给段怀远。
“这是家父楚运达书房暗格中，关于清心庵近三年的香油钱及额外供奉往来账目。”
她声音里带着一股豁出去了的决绝。
“清心庵一直在拿楚家的大笔隐秘资金。”
“王爷您看账目，每次大额供奉后半月内，清心庵必然会去采购大量特殊药材。这批药材的品类，跟蒋五供述的死士药方中部分辅料高度吻合。”
段青南站在楚如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面具下的目光落在她挺直却微微颤抖的后背上。他的右手已经从刀柄上放了下来，垂在身侧，五指自然张开又缓缓握紧。
圆圆坐在暖榻上，小短腿晃荡着，努力睁大眼睛看着楚如雨。她的小鼻子轻轻耸了两下，顺手扯了扯段怀远的衣摆，小声说，
“爹爹，雨姐姐没有说谎呀。”
“她心里想的和嘴巴说的一样，她是真的不想再帮坏人了。”
段怀远接过账卷，并没有立即展开。他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目光落在楚如雨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你既然早知道蒋五身份，还帮清心庵与楚家牵线，今日怎么突然坦白？”
“是算准了本王需要内应，还是觉得段家能护你周全？”
楚如雨的脸色瞬间煞白。她没有辩解，后退一步，撩起裙摆，对着段怀远直直跪了下去。额头触碰冰凉的地砖，声音带着压抑的微颤却无比清晰。
“王爷明察，如雨真的要被逼疯了，两者皆有。”
“如雨实在不愿再做棋子，更不愿看母亲枉死。”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油灯噼啪的爆裂声和小金子尾巴扫过榻沿的摩擦声。
楚如雨的声音越来越低，却每个字都咬的清晰。
“楚运达就是拿我母亲当筹码来拿捏我。”
“清心庵那边呢，一直用药强行吊着我母亲的命，其实就是为了彻底堵住我的嘴。”
“如雨自知有罪，愿为段家内应，指证楚运达及清心庵罪行。”
“只求事成之后，王爷能容如雨带母亲离开京城，此后隐姓埋名，再不与楚家和段家有半分瓜葛。”
最后几个字，她说的极轻，却带着极大的决心。
圆圆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她歪着小脑袋，看着跪在地上的楚如雨，小声对段怀远说，
“爹爹，雨姐姐心里好苦啊。”
“她妈妈的病是不是特难治呀？”
段怀远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跪在地上的楚如雨扶了起来，按在旁边的椅子里。
“起来坐着说话。”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你母亲的病，用的什么药。”
楚如雨坐在椅子里，双手抓着膝盖上的衣料，指节泛白。
“是清心庵的安神汤，每月初一十五服用。这药服用后能缓解血气丹发作时的痛苦。”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段怀远。
“如雨查过，那汤药里掺着清心庵特制的血引子。”
“这玩意能暂时压制血气丹的毒性，却也会加重依赖。长期服用，不出三年五脏六腑都会被蚀空。”
段青南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指节咯咯作响。他转过头去看向窗外，肩膀绷的笔直。
圆圆从暖榻上溜下来，小短腿啪嗒啪嗒跑到楚如雨身边，仰着小脸，眼睛里满是认真。
“雨姐姐，你别慌啊！”
“圆圆知道怎么解血气丹的毒！”
楚如雨低下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膝盖高的小奶团，眼底的冷色淡了些许，紧抿的唇角微往上弯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圆圆小姐知道？”
“知道呀！”
圆圆用力点头，小胖手比划着。
“娘亲给大白治腿的时候，就是用那个不痛膏呀，可管用了！”
“里面有地龙子、天麻、白术，还有好多药材！”
“把它们捣碎了混在一起，做成膏药，抹在身上凉丝丝的，一点都不痛！”
她说到这里，小眉头忽然皱了起来。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过娘亲说，血气丹比大白的腿伤要厉害很多。”
“光用不痛膏不够，还得加当归、黄芪、茯苓……啊，还有甘草！”
“甘草甜甜的，圆圆最爱了！”
段怀远看着女儿努力回忆药材名字的小模样，眼底的冷意淡了些许。他伸手将圆圆捞回暖榻上，在她的小脑袋上按了按。
“你娘亲的药方，你都记得？”
“记得呀！”
圆圆拍了拍自己的小肚皮，小脸上满是得意。
“圆圆的记性老牛了！”
“娘亲每次配药的时候，圆圆都在旁边看着，还偷偷把每样药材的味道都记下来了！”
楚如雨的目光从圆圆身上移到段怀远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王爷，若圆圆小姐真能配制解药，如雨愿以性命担保，清心庵的账册三日内必能取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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