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水手一抖,险些将手中青瓷茶杯摔落在地,稳住杯身的瞬间,目光下意识望向身旁的洛渔。
洛渔心思剔透、聪慧通透,眼底藏着几分了然,顾秋水那点心事与慌乱,根本瞒不住她。
顾秋水心头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气氛正凝滞难堪之际,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恰好解了她的窘境。她几乎是立刻伸手拿起手机,慌忙开口打圆场:“小渔,我接个电话。”
可当视线落在屏幕来电备注上时,方才强装的从容瞬间消散,脸色骤然沉沉冷了下来。
这一幕恰好被洛渔尽收眼底。
顾秋水起身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声音已经冷了下去:“喂,有事直说。”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顾秋水眉峰微蹙,余光淡淡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洛渔,语气淡漠应允:“行,就在山脚下那家咖啡厅碰面,我只给你半个小时。”
话音落下,她径直挂断通话。
“妈,出什么事了?”洛渔问。
“是霍洲约我见面。”顾秋水语气平淡。
“那我陪您一同去吧。”洛渔面露担忧。
顾秋水轻轻摇头安抚:“不必了,他翻不出什么风浪,奈何不了我的。”
生怕洛渔继续追问缘由,她连忙顺手拿起桌边手机,匆匆道别:“我去去就回,很快便回来。”
洛渔无奈,只得轻轻点头应允。
目送顾秋水匆匆离去,她握着手机,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点开微信通讯录,目光落在霍砚琛这个名字上。
两人成婚三年了,平日里鲜有交谈,微信聊天记录寥寥无几。
翻到最底端,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生日那天,她发去的生日祝福。
她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光标闪了又闪。
删掉。
又打。
屏幕上最终留下的只有一句:「妈去见爸了。」
霍砚琛几乎秒回:「地址。」
洛渔盯着那条回复看了两秒,三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回得这么快。
她发了地址,起身拿了包也跟着出了门。
同一时间,霍氏总裁办公室。
手机屏幕陡然亮起,叮咚一声轻响。
霍砚琛垂眸扫去,见是洛渔发来的消息,指尖顿了一瞬。
三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她的主动告知。
他利落敲击屏幕回复,抬眼恰好撞见推门而入的李青松。
“去山顶别墅山下的咖啡厅。”声线低沉平淡。
李青松微微一怔:“九爷,怎么了?”
霍砚琛没有解释。
他随手搭起椅背上的深色外套,起身时多停了一秒,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旋即迈步走出。
*
顾秋水踏入咖啡厅,抬手从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清冷淡然的眉眼,径直走到视野最好的靠窗位置落座。
约莫五分钟后,霍洲才姗姗来迟。
目光触及窗边那道身影时,他脚步微顿。
霍洲素来随性散漫,整日在外奔波甚少归家,可他注重仪容体态,常年养得温润儒雅,气质清隽如玉。也正是这般模样,让朝夕相伴的顾秋水渐渐乱了心绪,动了真心。
顾秋水指尖抚过腰侧下方的位置,那是当年她义无反顾捐出一颗肾脏留下的印记。一腔热忱倾尽所有,到头来终究是错付。
霍洲的视线落在她手覆之处,指节蜷了一下,快步上前拉开对面椅子坐下:“秋水。”
“喝点什么?”顾秋水没接他的话,抬手唤来服务员,利落点了两杯醇香咖啡。
咖啡还未上桌,霍洲率先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晦涩:“你倒是看起来精神不错。”
“无牵无挂,自然没有烦心琐事。”顾秋水语气淡然,抬眸看他,“怎么,如今离了婚,你和孙宁便能如愿相守了?我瞧着你样子,反倒不怎么舒心。”
“秋水,我今日来,是诚心向你道歉。”霍洲神色敛下情绪,“孙宁所作所为处处伤你,而我也为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郑重跟你致歉。你曾为我捐了一颗肾,这份恩情······”
窗外有车鸣笛,尖锐地截断了他的话。顾秋水等他重新组织语言,始终没有帮他接下去。
霍洲喉结滚动,半晌才续上:“……永生难忘。”
“是吗?”顾秋水抬眸看过去,“霍洲你向来最是自私凉薄。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看见的事实——当初你是反感这场家族联姻,不愿受老爷子管束,所以孙宁几句挑拨谗言,你便尽数深信不疑,从未半分信过我。”
服务员端着两杯热气氤氲的咖啡走上前,摆放妥当,躬身退离。
顾秋水拿起银质小勺,慢条斯理搅动杯中咖啡,涟漪漾开又消散。
“直说吧,今日约我,究竟所为何事?是为孙淼淼求情?”
霍洲垂首,声线喑哑:“秋水,我知道你对我失望透顶。这次我不是来替她们求情的。”
“那你今日找我,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问你,这几年你和孙丽走得近——”
“孙丽?”顾秋水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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