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静，她转头看向李麦穗。
“走吧！他们看不上我们的订单就算了。”
“就是不知道，下个月，食品厂还能不能发出工人工资。”
苏曼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是因为书上介绍过食品厂的情况。
李麦穗的男人赵全，从部队离开后，就是去的食品厂学习。
只是他进去没有多久食品厂就倒闭了。
原因是隔壁市开了食品厂，厂长是很有能力的年轻人。
他推陈出新，改良配方，还引入人才。
之前不少老手艺人因为改革的原因，关了门，不再做吃食行业。
这位厂长就到处打听，请他们出山。
然后经过配比实验，改良了不少配方。
就说糕点，人家新配方做出来的口味松软香甜，比第一食品厂的味道好不说，价格还低一分钱。
在同样价格下，肯定是选择味道更好的。
这两个月，食品厂的肉罐头，被她们截胡了大部分订单，只剩下一些水果罐头撑场子。
至于糕点车间，除了一些糖果之外，饼干和各种糕点，完全被隔壁市的食品厂碾压了。
现在食品厂最主要的几种零食，都被顶替了，厂长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根据小说的介绍，这件事一直被压着，毕竟是国营单位，厂里有几千个员工。
不管是厂子出事，还是消息传出去，对于食品厂来说都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现在，他们迫切地寻求解决办法。
在小说里，他们想要寻求突破，却被人给忽悠了，高价购买了一套设备，但对方却跑路了。
他们拿着设备，却没有食材配方，再加上订单被截胡，直接导致厂子破产。
员工的工资，就是从下个月开始发不出来的。
从发不出工资到倒闭，只有三个月时间。
一个食品厂的倒闭，背后代表的却是几千个家庭。
不少家里的顶梁柱在这边上班，食品厂倒闭，让不少人没了收入，当时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其中有一个家庭，因为厂子拖欠工资，孩子没有钱治病，才八岁，就死了。
本来，他们是能治疗的。
那家父母气不过，直接带着遗体和花圈堵在门口，折腾了两个月。
苏曼在文字上看过不少家庭的悲剧。
这件事，怪不了谁，厂里倒闭不是一个人的错，员工因为没有拿到工资失去至亲，他们也没错。
苏曼在书外当故事去看，可身在其中，却不想看着悲剧发生。
她知道门卫的身份。
门卫是厂主任的小舅子，别人不了解厂里的真实情况，他却了解。
他知道苏曼的话不是信口开河。
要是，要是她真能带来订单，对厂子来说，当然是好事。
“等等，这位同志，你等一下！”
门卫小哥从岗亭里追了出来，原本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剩下的唯有一抹掐媚。
“你……你真是带着订单来的？”
苏曼知道他并没有完全相信，也知道他做不了主。
当下指着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
“是不是真的，你让我给你们厂长拨个电话，我总不能连你们厂长都欺骗吧！”
门卫小哥犹豫了片刻，权衡利弊后，最终还是把电话推到了窗口边。
“你打吧，不过你最好想清楚，要是敢骗我们冯厂长，保证你没有好果子吃！”
门卫小哥把电话推过去，随后竖起耳朵。
他倒要听听，这个抢他们订单的工坊，是不是真带了订单！
不过他觉得玄乎，两家是竞争对手，去年年底更是截了他们食品厂不少订单。
他姐夫天天在家里骂娘。
要不是知道厂子情况，他也不会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让她打电话。
苏曼拿起听筒，问了门卫厂长办公室的电话，才熟练地转动摇把，拨通内线。
电话刚接通，里面传来一道沙哑烦躁的声音：“后勤科的批条我不是说缓两天吗！又打来干什么！”
就在门卫小哥悄悄凑上前准备偷听的时候。
苏曼却眼疾手快，一把用手捂住了话筒和嘴，侧过身去，声音压得极低，飞快地说了两句话。
门卫小哥连一个字都没听清。
他气结地翻了个大白眼，不屑地把脸别到一边，嘴里小声嘟囔。
“装神弄鬼，我还就不信，你们真的有订单？”
苏曼说完，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门卫小哥一看电话挂了，就知道没戏。
心里说不清的失望。
其实此时此刻，他宁可自己的猜测是假的。
至少他猜错了，就证明苏曼是真的带订单来的。
现在，他猜对了，却没有订单了。
想到这里，他的语气越发不善。
“行了，电话都挂断了，说明厂长不想见你，赶紧走吧！”
还骗他有订单，估计一会他姐夫来了又得训斥他没看好门。
他这命真是苦呀！
李麦穗见门卫小哥态度不好，心里一阵叹息。
果然，她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人家厂长根本不愿意见她们。
她赶紧上前拉了拉苏曼的袖子，小声劝道。
“曼姐，算了，咱们先走吧，回去再想想别的法子……”
苏曼没动。
她站在窗口前，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低头看了看腕表，像是在等什么。
“还不走？等我用大扫帚赶你们呢？”
门卫小哥彻底没了耐心，伸手就要去关传达室的窗户。
“叮铃铃！叮铃铃！”
就在这时，安静的传达室里，那台黑色的摇把电话发出极其刺耳的急促铃声。
门卫小哥吓了一跳，手一哆嗦，丢下扫把，赶紧抓起听筒。
“喂，门卫室……”
“我是冯厂长！”
门卫小哥立刻紧张起来。
他这工作是姐夫走后门给他安排进来的。
但他们厂长是个铁面无私的人，他以前见了厂长，都不敢多话，生怕自己走后门的事情被发现。
现在突然接到厂长电话，门卫小哥第一反应是心虚。
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
自己最近安分守己，没犯错，唯一的错误是让苏曼用了电话。
完了。
该不会是对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厂长生气了吧！
这电话，难道是来教训他的。
门卫小哥脸上汗水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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