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方向的暗红烟柱未散,夭夭踉跄冲出祠堂门槛的脚步却骤然被一股逆涌的气机钉在原地。
不是来自祭坛的方向,而是来自她自己的令牌。
令牌裂缝里嵌入封泥的那一刻起,她就隐约感到核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重新拼合。此刻那种感觉变得极其清晰:封泥里积压的气机不是在释放,而是在逆向汲取,将她掌心刚刚修复了一线的玄阴本源顺着裂缝往深处吸。夭夭想松手,手指却不受控制。
萧景珩反应最快,三步跨到她身侧,抬手扣住她的腕骨,以绝灵体为锚强行中断气机的传导,才把那股汲取之力切断。夭夭的手掌终于松开,令牌落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裂缝中暗金色的光点骤然黯淡了几分,却没有彻底熄灭。
裴琰的暗卫里有人立刻扑上去想拾起令牌,被袁戟侧身格在身后,没有解释,只是长刀横在令牌与那人之间。裴琰将手势一压,暗卫退后。
谁都没有说话,但裴姝玉已经蹲下身,九条尾巴中最靠近本体的那条雪白狐尾轻轻扫过令牌边缘,没有碰触,只是感应。她的眉间随即拧起一个很细的褶痕,那是她极少流露的神情。
“封泥还在向外渗气,”她低声说,“渗出来的不是存储的气机,是信息。”
“信息”这个词是夭夭教她用的,裴姝玉自己说不准那种感觉,但此刻两人对视的瞬间,夭夭明白了她的意思。封泥被按进令牌核心之后,里面被谢渊封存的东西开始往外溢,不是能量,是一种更抽象的东西,像无数细碎的碎片同时涌出,每一片都带着破碎的画面和压抑的情绪,在令牌周围形成肉眼不可见的积压。
萧景珩松开她的腕骨,指尖仍微微发麻,“这是观察者核心残留的数据。”他说这话的时候,玉佩彻底碎裂之后赤裸的那条紫气印记在掌心隐隐发烫,“镜像空间崩塌之前,它把从各个节点抽取的信息压缩进了封泥。谢渊取走的不只是你母亲的本源,还把各处养蛊点的数据连带着封进了这里。”
这个判断落地之后,片刻的安静。
裴琰站在祠堂门口,手里那封火漆密信被他攥得边角微皱,视线落在令牌上,然后转向夭夭的脸。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密信抽出来,沿着火漆划开的折痕重新展开,递给萧景珩,“皇后凤体违和,太医院昨日起禁止外诊,所有太医召入宫内,明面上说是安胎,内宫已经三日没有消息传出。”
萧景珩接过去扫了一眼,眼皮微微一跳,但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将密信还给裴琰。
夭夭没有去看那封信,她在看令牌旁边的地面。那些从封泥里渗出的“信息”在青砖上没有任何可见的痕迹,但她开了天眼通之后能隐约捕捉到气机流动的走向,那些碎片状的气流没有往外扩散,而是在令牌周围缓慢盘旋,像一群失去巢穴的蚂蚁原地打转。
“它们在找锚点,”她蹲下来,没有触碰令牌,只是把手掌悬在半寸外感应,“镜像空间崩了,这些数据失去了载体,现在在向最近的灵气节点靠拢。”她顿了一下,手掌的方向缓慢偏转,“最近的节点不在祭坛,在这里。”
她的手掌停住的方向,正对着祠堂内侧的地砖。
袁戟已经拎起令牌,用刀鞘侧面将其拨到裴姝玉手边而非夭夭手边,动作里透出一个无声的判断:这东西眼下对本源受损的夭夭是隐患,交给裴姝玉比交给夭夭更稳妥。裴姝玉接住,以功德金光将其裹住,那团盘旋的气流碎片立刻开始扑向金光外壁,像无数细针密密戳在上面,功德金光随之出现肉眼可见的轻微闪烁。
“撑不了太久,”裴姝玉没有掩饰,“这些数据本身带有观察者的侵蚀性,会不断蚕食包裹它的灵力。”
夭夭重新走向祠堂内侧,指尖压在地砖拼缝上,一块一块往前挪,找到第三行第七块的时候,砖面下方有极细微的震颤反馈到她指腹。她没有惊动其他人,只是把手掌完全贴上去,闭眼感应片刻。
地砖下方有空腔,空腔里存着一个休眠状态的灵气节点,规模极小,封存的时间极长,以她现在的判断,封存时间至少比她出生还早十年。封印的手法她熟悉,是母亲裴柔的气机特征,不是谢渊的东西,也不是柳氏的手笔。
夭夭睁眼,没有说话,把手从地砖上拿开。
这个节点是母亲留的,此刻令牌里涌出的数据正向这里靠拢,意味着两件事情同时成立:其一,母亲当年在布后手的时候,已经预料到有朝一日镜像空间的数据会需要一个落点;其二,这个节点的激活方式不会是任何人都能用的。
萧景珩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手离开的位置,没有发问,只是把掌心朝下悬在砖面上方感应了片刻,道:“绝灵体对灵气的排斥此刻有些异常,这块砖下面的节点对外屏蔽了所有排斥反应,像是主动为绝灵体留了缺口。”
这个信息让夭夭的思路向前跳了一步,但跳完之后,那一步落到的地方让她心里发沉:母亲布这个节点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会有一个绝灵体的人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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