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容的话音落下,厅里陷入一片寂静。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檀香,此时闻起来竟有些让人窒息。
沈绾玉站在原地,看着沈婉容,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她就知道,沈婉容一定会问的。
“姐姐别急。”沈绾玉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说。”
她指了指旁边的紫檀木椅子,示意沈婉容坐下。而后亲自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沈婉容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斟上一杯。
茶水冒着热气,香气袅袅。
沈绾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动作优雅而从容。她抬眼看向沈婉容,见她还僵在原地,眉头紧锁,似在思忖权衡。
“姐姐坐吧。”沈绾玉又道,“站着多累。”
沈婉容深深看她一眼,终究迈步上前落座。
她指尖扣着茶杯,却无心饮用,只是静静把玩。杯身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蔓延,却暖不了她一片冰凉的手心。
“说吧。”
沈婉容抬眸看向沈绾玉,眼底满是警惕,
“你说的机会,到底是什么?”
沈绾玉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凑近沈婉容,压低了声音。
“姐姐还记得,宋府出事了吗?”
沈婉容眉头拧得更紧:“宋府出事,和我进宫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沈绾玉徐徐道,“宋翌出事,南钰与卫临川被打入天牢,北境势力被连根拔起。如今宫里宫外,尽数在清算他们的残余党羽。”
她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可姐姐有没有想过,他们倒了,接下来会怎么样?”
沈婉容默然不语。
她心里清楚。
北境势力覆灭,最大的受益者,便是陛下。
自此以后,朝野上下,再无人能制衡皇权。
可这一切,与她进宫又有什么关联?
沈绾玉将她眼底的疑惑尽收眼底,心底冷笑一声。
沈婉容啊沈婉容,空生一副倾城皮囊,脑子却这般愚钝。如此浅显的道理,竟半点看不透。
“姐姐怎么不想想,镇国公府倒了,温软还有什么用?”沈绾玉轻声提点,“温软能有今日的荣宠,靠的是什么?是她安国公府能替陛下制衡镇国公府,帮陛下稳固朝局。可如今镇国公府摇摇欲坠,温软最大的利用价值,早已荡然无存。”
“你的意思是……”沈婉容眸光一亮,似是骤然想通了关键。
“我的意思是,陛下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彻底收权。”沈绾玉笃定道,“收回温软手中的职权,收回太后手中的权柄,扫清所有可能威胁皇权的势力。”
她顿了顿,一语道破核心:“而这个时候,正是最需要有人入宫,帮陛下制衡太后、牵制温软的时候。”
沈婉容的心猛地一沉,骤然狂跳起来。
制衡太后,制衡温软?
凭她?
她如何能做到?
“你简直荒唐。”沈婉容冷声嗤笑,“太后是亲姑姑,她怎会让我入宫制衡她自己?”
“正因为太后是姐姐的亲姑姑,姐姐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沈绾玉语气笃定,“姐姐细想,太后如今最缺的是什么?是一个能入宫替她盯着陛下、稳固沈家势力的人。可沈景欢那副蠢钝模样,能帮得上太后分毫吗?”
沈婉容再次沉默。
沈景欢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除了惹是生非一无是处。太后将她留在宫中,本是想让她近身侍奉、博取圣宠,可她倒好,屡次出错,险些葬送自身。
时至今日,太后定然早已对沈景欢彻底失望。
“太后眼下,最需要的就是姐姐这般聪慧通透、心思深沉、懂事知分寸的人入宫。”沈绾玉字字恳切,“姐姐是沈家大房嫡女,太后亲侄女,论家世、容貌、才学,你哪一点比不上温软?”
她趁热打铁:“只要太后肯倾力扶持,姐姐想要入宫,易如反掌。”
沈婉容心弦微动。
没错,她是太后的亲侄女,有太后撑腰,入宫的确不算难事。
可一个疑惑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太后早已接纳了温软,为何还要费心扶持她?
“太后已然接纳温软,为何还要帮我?”沈婉容道出心中疑虑。
“接纳?”沈绾玉一声冷笑,满是讥讽,“姐姐当真以为,太后是真心接纳温软?太后是从步步凶险的后宫厮杀出来的人,怎么可能真心容得下一个和离女子做皇家儿媳?”
她缓缓剖析道:“太后如今对温软和颜悦色,不过是因为温软尚有利用价值。待温软无用之日,太后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她。”
沈婉容心头巨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绾玉。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揣测过人心。
在她看来,太后对温软诸多照拂,定然是早已真心接纳。可经沈绾玉这般点拨,她骤然惊醒,字字句句,皆是实情。
太后是后宫深耕多年的老狐狸,城府极深,怎会轻易真心接纳一个来路特殊的儿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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