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站在死胡同前,沉默了片刻。
星桃伸出手,再一次按在墙面上。
她没有用力,没有释放任何力量,只是把手放在那里,像放一朵花,一片叶子,一杯温度刚好的茶。
墙上的暗红色纹路亮了起来。不是被激发的亮,是被召唤的亮——像沉睡的人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纹路从暗淡变成明亮,从明亮变成耀眼,然后忽然全部熄灭。
墙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很小,只有头发丝那么宽,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不是被打破的裂缝,是被“允许”的裂缝。
奥瑞斯的金瞳瞪大了。“墙……让她进去了?”
风予沉默了一下。“不是让它进去。是规则对她不适用。她站在这里,规则就等于不存在。”
星桃看着那道裂缝,没有说话。
裂缝里传出了声音。很低,很慢,像古老的钟在敲响。不是语言,但星桃能听懂。每一个音节都在说同一句话——“你和我一样。不属于这里。”
星桃听了片刻。
她转身,往回走。
奥瑞斯愣了一下:“不进去了?”
“吵。”星桃头也不回。
墙上的裂缝合拢了。暗红色的纹路重新亮起来,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但低语没有停止。它还在说,一遍又一遍,像卡住的唱片。
“你和我一样。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里——”
声音越来越小,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奥瑞斯追上星桃,忍不住问:“它说的‘一样’是什么意思?什么一样?”
星桃没有回答。她走上楼梯,从地下二层到地下一层,从地下一层到一楼,从一楼到三楼。走廊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风予跟在后面,看着那个影子。影子的形状和平时不一样,边缘多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不是月光,是她自己的。无常神职和平衡神职在她灵魂深处亮了一下,像回应那低语的呼唤。
回到活动室,星桃躺回沙发上。她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凉了,但她没有皱眉,只是把杯子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奥瑞斯站在沙发旁边,想问她到底听见了什么,想问她为什么转身就走,想问她和那个东西到底有什么“一样”。但看着星桃闭着眼睛的侧脸,他忽然觉得,这些问题她不会回答。不是不想,是不会。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风予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看了星桃一会儿,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节奏和平时一样沉稳。
活动室里安静下来。
奥瑞斯坐回折叠椅上,翻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但他没有看题,金瞳盯着书页上那些排列整齐的汉字,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你不属于这里。”他轻声重复了怪物的话。
星桃没有睁眼。
“它是说,你和这个世界不一样。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例外。”奥瑞斯的声音很轻,“我知道。”
星桃睁开了眼睛,看着他。
奥瑞斯没有躲闪她的目光。金瞳里倒映着她的脸,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漠的无所谓,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不是光,是某种更深层的、被压抑了很久的波动。
“你怎么知道?”星桃问。
奥瑞斯想了想。
“龙族的直觉。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和这个世界不是一个系统的。就像……一幅画里的人,忽然从画里走了出来。你在这里,但你不属于这里。”
他说完,低下头,重新看书。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星桃看了他几秒,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你也不是这个世界的。”她忽然说。
奥瑞斯的笔尖顿了一下。
“龙族在这个世界存在了几万年——”
“不是龙族。”星桃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你。你不是这个世界的龙族。你是跟着我来的。”
奥瑞斯的金瞳微微睁大。他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她就是累了在说胡话。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因为她说的,他早就知道了。
从她消失又出现的那一刻起,从他在每个世界都能找到她的那一刻起,从灵魂深处那道烙印亮起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他不是这个世界的奥瑞斯。他是从上一个世界追来的奥瑞斯,是从西幻世界追来的龙族太子。他的灵魂里刻着她的印记,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到哪里都会生根。
“那又怎样?”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不管是哪个世界,我都在旁边。”
星桃没有回答。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但奥瑞斯知道她没有睡。因为她翻身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压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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