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庭宇眯起眼睛，回望身旁的吴震，眼神中充满探究。
“这位陆朝阳是什么情况？”
“啊，朝阳是我们的第八席，前几天得罪了罗夏。上次会上我们提议他向罗夏道歉，然后……”吴震无奈地摊开手，面露难色。
道歉竟然是吴震提议的？！
就现在这个世道，道歉顶个屁用？！
陆朝阳甚至是空手来的！
张庭宇难得一股无名火起。
她完全不理解吴震的思路。若是真想让陆朝阳活着回来，起码也该让他带着物资、情报、认知，或者足以让她暂时放下同伴被杀的仇的筹码。
可陆朝阳是怎么做的？他只带了尸体，和一颗连低都低不下去的脑袋。
什么意思？
他们在赌罗夏会不会给天目之境面子？
答案显而易见。
张庭宇垂下眼，掩住黑眸中的冷意，戏谑开口：“你看起来不是很介意他被杀的事？”
“如果介意就能让罗夏怎么样，我可以介意。”
“你想怎么样？”
“谈判。”
“你这样的态度，纽扣见了，都会直接向你开炮，更别提那个疯子。”
吴震面露难色：“那你有什么头绪吗？”
张庭宇思考片刻：“我只能建议你如果要调查的话，小心一点。真想谈，就准备点好看的礼物，基本的社交礼仪。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最好建立在罗夏并不知道陆朝阳属于天目之境的情况下。”
吴震顿了顿，最终长出了口气：“行，我去跟老邓说一下，然后送你回纽扣那里。你确定你不会出危险吧？”
这人的关心不像假的，就算是假的，张庭宇也没看出来。“是，一天两天不出现，对纽扣来说都在容忍范围内。”
“书雯，那你先带她去传送门那吧。”
吴震说完，跟着两人一起离开会议室，缓步来到邓向声身边站定，直到目送张庭宇和纪书雯走进一间房后，才低声对旁边的老大哥吩咐：“你去调查一下陆朝阳的死因，走他的传送门，顺便看看他手下那些幸存者怎么样了。”
“嗯，听说他那老弱病残比较多，如果他真的不在了的话……”邓向声为难道。
“如果人多，就带到我那，你看行吗？”
“假设金湾的情况不好，我不敢保证。”
邓向声对他，永远坦诚，没有隐瞒，这也是吴震选择让他去调查的原因。
“尽力而为吧，千万保命为先。”
邓向声点了点头，在离开之前，扭头，笑着问了句：“你原来认识党眠？”
“嗯。”
“很熟？熟到你愿意当众替她背这一刀？”
吴震心知肚明，自认为是熟的，但凭他对张庭宇的了解，对方肯定觉得还算不上，于是为表尊重，吴震只能表态道：“很靠谱，值得。”
邓向声叹了口气：“你小子，真是把人姑娘往火坑里推。”
吴震瞳孔微缩，整个人顿在原地。
“她这人，说话藏三分，我反正是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这么一担保，大伙可就真记住她了，往后……只会对她这种‘隐瞒’越来越不满，她以后在队伍里的日子怕是要难过。”
一席话落地，吴震若有所思地皱起眉。
他原本是为了帮张庭宇扫清那层来自金湾的阴霾，却不想弄巧成拙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心想当时张庭宇肯定又在心里吐槽他太耿直了。
不过……
“她能处理。”
他认真地说了一句，笑着拍了下邓向声的背，跟随着两人的步伐消失在走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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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震送人的方式很传统，他通过离纽扣最近的传送门，步行跟着几人朝目的地接近。
从铁泽区进入金湾区后，吴震不禁感叹，两区虽相邻，但建筑和街道毁坏程度明显不同。
“好像城里人下乡了。”他半开玩笑道。
当初，地堡沦陷，大批幸存者企图涌入相对安全的金湾，哨卡方面卡得非常严格，爆发了很多次激烈的冲突。
“游睿棋和熊川的关系似乎很好？”张庭宇忽略了他的感慨，颇感兴趣地问道。
“啊，他俩都是感染者，川儿很照顾她。”吴震小幅度地叹息。“你说，这游戏，怎么能把这么小的孩子都卷进来呢？”
张庭宇没回话，神色黯然。
绑定游戏的机制，反而把应钟人局限在了一个非常小的年龄范围之内，就连黎宪文这种年纪的，都属于意外。
很荒谬，就好像邻国漫画作品中那种高中生拯救世界的剧情一样，看过了，燃一阵，结束，忘记。
周禾和管舟舟同样一脸沉重，而钟宛楼则表现出一定程度的无所谓。
“你们是不是觉得，末日游戏一旦结束，无论谁成为了神，我们这些感染者都会变回人类？”她习惯性地贴着墙边走，背着书包，漫不经心道。
“对，一种理想的状态。”吴震接茬。“因为说实话，很多感染者能意识到，只凭他们的人数和能力，不足以掀翻人类。”
张庭宇扭头望向钟宛楼，只见她莫名地微抬下巴，流露出骄傲的神情。
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神气的……游戏结束之后的事，谁也不敢保证。
她忽地想到了复活舱中的“自己”。
那东西长得很好，额头上没有枪疤，右手皮肤细腻，骨节分明，十分完美。
如果按照末日游戏结束，一切恢复原样的说法，假设她真的用了这具克隆体，那时候她还能活吗？
张庭宇合了合眼，收敛心思，停止无用的内耗。
众人行至一个离水厂很近的街口，吴震停了下来，他扬了扬手，憨厚道：“我就不往前去了，你们回吧。”
在转身朝水厂前进，确定吴震根本听不到她们的交谈后，周禾才贴在张庭宇耳边说：“他没走，他会观察我们。”
管舟舟更是不客气地评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他现在怪怪的。”
“不是怪，是谨慎。”
“那你跟纽扣商量好了吗？”钟宛楼压低声音问。
张庭宇抬眼，视线停在不远处的大铁门上。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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