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祠大门一开,冷风先出。
那风并不寒,却带着一股深凝的剑意。
北寒风站在沈逸秋身后,衣袖被吹得轻轻一晃,腰间那柄中品法器飞剑跟着颤了半下。
他抬手按住剑柄,脸上没有变化。
祠内无灯。
却有剑光自墙壁纹路中流出。
两侧供奉着一排排剑牌,每一块剑牌前皆悬着一截断刃。断刃不知经了多少岁月,但刃口仍凝着逼人的寒意,显然剑意还未散。
孟沧玄走在最前。
几位金丹长老随行在侧,神色肃然,无人开口。
北寒风踏入祠中时,腰间那只低阶储物袋轻颤了一下。
不是储物袋在动,是曾装过青冥金骨的残余气息,被祠内剑意牵住了。
沈逸秋察觉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跟紧些,我身周护体灵光会替你挡住剑意。”
北寒风微微躬身:“多谢前辈。”
沈逸秋这才转回头。
祠堂左侧不远处,立着一方丈许高的黑色剑碑。
北寒风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黑碑上有着青冥真人的剑意。
只是这剑意,比荒墟中残魂所留,更老,更沉,也更冷。
青冥金骨被剑光托着,缓缓飞至剑碑前。
孟沧玄停步。
他抬袖一拜,沉声道:“青冥师兄遗骨归宗,入剑祠!”
身后众长老尽皆躬身。
沈逸秋跪了下去。
她跪得很慢,背脊却挺直。
白衣落地,青丝垂在肩侧。
她眼里没有泪,只有压了数百年的旧意。
“弟子沈逸秋,迎师尊归宗。”
黑色剑碑亮起青光。
青冥金骨刚碰到青光,整座剑祠便猛地一震。
祠内所有悬着的断刃,同时发出剑鸣。
这剑鸣一起,在场几位金丹长老脸色皆变。
左侧那位陆姓长老失声道:“剑鸣迎骨?青冥师兄当年离宗时不过金丹中期,断刃怎会……”
话未说完,黑色剑碑的青光中显出一道淡淡剑意,那剑意只出现了三息,便又隐了去。
可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感得真切。
那气息与青冥金骨中残存的剑意,一模一样。
孟沧玄神色肃然,双手结印,将金骨缓缓收入那块黑色剑碑中。
金骨入碑,剑鸣骤止。
祠中的断刃恢复沉寂,剑碑上的青光也暗了下去。
孟沧玄转过身,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
“北寒风。”
北寒风上前一步,躬身道:“弟子在。”
“你送青冥师兄金骨归宗,于玄剑门有大恩。”孟沧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今日剑祠之中,本座想再问你一遍——那位厉姓道友,当真没再托你转交其他物件?”
这话问得随意。
可祠中几位长老的目光,已经同时聚到北寒风身上。
连仍跪在地上的沈逸秋,也抬头看了过来。
北寒风知道,他们还在惦记青冥真人的传承。
金骨归宗固然是大事,可一具金骨,终究只是遗骸。
青冥真人当年带走的那套剑诀、那柄下品宝器青冥剑,才是玄剑门真正想要的东西。剑碑方才虽有感应,却只能证明金骨是真的,证明不了传承的下落。
北寒风面上露出几分局促,声音轻低了几分:“回掌门,厉前辈确实只给了弟子金骨。旁的物件,弟子不曾见过。”
孟沧玄看着他,目光不重,却让人不敢抬头。
北寒风额头沁出细汗,这汗是真的。
一个“炼气七层”的弟子,被金丹大圆满修士当面盘问,若还能镇定,反倒不合常理。
就在这时,沈逸秋起身开口了。
“掌门师兄。”
她上前一步,挡在北寒风身前,“我已查过此子。他身上没有师尊的剑意,修为、灵根也确如外显的一般。若师尊真传当真在他身上,我手中的青梧剑木不会毫无反应。”
孟沧玄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北寒风。
数息后,他收回目光。
“既然沈师妹已查过,本座便不多问了。”
他转向在场诸人,朗声道:“青冥师兄金骨归宗,送入剑祠。自今日起,复其玄剑门八代弟子名录,享剑祠香火。”
众人齐齐躬身。
礼毕,诸长老鱼贯退出剑祠。
北寒风走在最后,刚要跨出门槛,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剑鸣。
他脚步一顿。
那声剑鸣正是来自青冥的剑碑,一闪即逝,却让他身体轻震了一下。
不是戒指内的青冥剑。
是他体内所修的剑意。
北寒风面不改色,脚步只停了一瞬,便加快脚步,迈出了剑祠。
祠外,阳光正烈。
沈逸秋站在石阶旁,见他出来,淡淡说了句:“跟我回青竹崖。”
两人一前一后,御剑下了主峰。
回到青竹崖时,已是午后。
沈逸秋坐在石凳上,倒了一杯茶,端起后却没有喝。
她看着杯中倒影,忽然道:“今日之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北寒风一怔:“前辈指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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