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开在深夜的公路上,路灯光一段一段地从车窗掠过。
祝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在休息。
但她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掐动了两下。
起卦。
卦象一出来,她脸上就没什么表情了。
坤宫伏吟,官鬼持世,六冲变六合。
翻译出来就是。
这事比她想的要复杂得多,牵扯的人数远不止那个大叔说的四五个。
那个人三年前在这片小区蹲了一周,免费送布偶。
挑的全是十二三岁的孩子。
一个小区送四五个。
那别的小区呢?
别的片区呢?
别的城市呢?
祝椿睁开眼,看着挡风玻璃外一闪而过的路牌,忽然叹了口气。
声音不大,但车里太安静了,听得很清楚。
楼段灼侧头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祝椿也没解释,脑子里冒出来的居然不是沈家的事,而是修仙界只有自己知道的那座破破烂烂的小木屋。
屋前有棵歪脖子树,树下有把竹椅,竹椅上常年放着一壶凉茶。
她在那把椅子上躺了几百上千年。
最大的烦恼不过是隔壁山头的野猪拱了她的灵草地。
哪像现在,动不动就吐血,动不动就精血灵力大甩卖,连养伤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早知道渡劫的时候多劈两道雷把自己劈没算了。
她收回目光,调整了一下坐姿,经脉里那股钝痛又窜上来。
她忍了忍,没吱声。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祝椿住的那栋老小区楼下。
楼段灼先下了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替她拉开车门。
祝椿没动,抬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底下,他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先养伤。”他说,“那些孩子的事,我来查。”
祝椿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人每次出现都恰到好处,每件事都做得刚刚好,从不越界,也从不缺席。
客气但不疏离,体贴但不逾矩。
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不对劲。
祝椿没说什么,收回视线,撑着车门边缘站起来。
“行。”
一个字,干脆利落。
她转身往楼道走,脚步不快,后背挺得很直。
楼段灼站在车旁,目光跟着她的背影移动,一直到她消失在楼道转角。
他没有立刻上车。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车窗玻璃映出他的半张脸。
那上面的神情,和平时判若两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引擎,车子汇入夜色。
……
次日清晨,祝椿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伸手在枕头旁边摸了半天,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楼段灼发来一份文件,附带一条简短的消息。
【连夜查的,你看看。】
祝椿对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
连夜查的。
她昨晚到家都快十二点了,也就是说这人从她上楼之后就开始查。
她没回消息,直接打开文件。
里面分成三个文件夹,按人名排列。
资料详细到连学校班主任的联系方式都附上了。
祝椿一个一个看。
第一个,小雨,全名林小雨,女。
死亡证明上写的是先天性心脏病,死亡时间是两年前的九月十七号。
祝椿拿起手机,又翻回前面的基本信息。
林小雨的出生日期是九月十四号。
死亡时间,恰好是她十五岁生日后第三天。
祝椿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然后翻开小月的资料。
小月今年十六,而昨晚那个怨灵说过,沈家定的收割时间是十八岁生日。
十五岁。
十八岁。
两个年龄不同。
她靠回椅背,手指点了点纸面。
这说明沈家对不同种子设定了不同的成熟周期。
就跟种地似的,早熟品种和晚熟品种的采摘时间当然不一样。
她已经不想用种子这个词了,但沈家的逻辑就是这么恶心。
她继续看第二份资料。
周然,男,十五岁,一年多前随父母搬到邻省。
在新地址办了转学手续,目前就读于当地一所公立中学。
楼段灼备注了一句:
暂无异常就医记录,但当地学校近半年有两次请假记录,原因均为身体不适。
祝椿沉吟了一下,闭上眼起了一卦。
卦象出来,不太好,但没到绝路。
周然身上的寄魂印还尚未激活。
换句话说,这颗种子还没到熟的时候。
第三个,苗苗,全名叫柳苗苗,女,现年十五岁。
两年前跟着父亲搬到城郊,目前在一所寄宿制学校读书。
楼段灼在这份资料后面单独附了一段话。
【苗苗的父亲柳建国,两年前因债务问题变卖了市区的房产。有意思的是,他在搬家前一个月,突然给女儿投了一份高额的意外险。投保时间是两年零三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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