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愣住了。
这声音她听过。在那些几十年前的录音带里,那是唱着“宝宝,这是奶奶给你写的歌”的声音,那是在沙沙的杂音里笑着说“你要记得,奶奶爱你”的声音。
那人走进来,摘下口罩,一张脸露出来。
她的眼眶红着,但眼神很平静。那种平静不是不疼,是疼了太久,已经习惯了。
她看上去更老了,皱纹更多了,头发更白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皮肤不像记忆里那样子,手指也不像照片上那样纤细。
但她的轮廓没变: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角那颗小小的痣,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林晚晚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奶奶”。但她的喉咙像被堵住,什么都说出不来。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突然风停了,她却不知道该往哪边倒。
那人看着她,眼眶红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上一步,然后站在林晚晚面前。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她的手指冰凉,在发抖。
“长这么大了。”她笑了,眼泪掉下来,“比直播上还好看。”
林晚晚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林卫国站在门口,盯着江敏。他的嘴唇在抖,眉毛在抖,下巴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江敏看着他,轻轻笑了笑:“卫国。”
那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林卫国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你……你还活着?”
江敏点点头。动作很轻,但很确定。
林卫国又问:“那墓里……”他说不下去了。
江敏说:“空的。”两个字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江敏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也凉,但比他的稳。
“对不起。瞒了你那么多年。”
林卫国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几十岁的老男人了,哭得像个小孩子:“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敏说:“告诉你,怕你会追查。你一追查,担心你会出事。他们......”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他们真的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屋里没人说话。
三个人围着那张小桌坐下。三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也隔着几年的距离。
桌子还是那张塑料桌,凳子还是那几张塑料凳。几年前的事,挤在这张小桌上,有点装不下。
徐佳、徐小雅、赵小凡悄悄退到旁边。徐小雅拉着赵小凡的手,两个人站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江敏握着林晚晚的手,又握着林卫国的手。两只手,一只年轻的,一只苍老的。她一只一只握过去,像在确认什么。
她开口,声音很轻,说:“很多年前,我写了一首歌。就是那首《梦里的人》。卖那首歌的时候,我加了‘后续收益另行协商’那行字。因为我知道,那首歌会火。”
林晚晚看着她。
江敏继续说:“但不是我让它火的,而是......”
她顿了顿,“有人故意让它火的。”
林晚晚问:“谁?”
江敏说:“那些想让我消失的人。他们让那首歌火,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
她看着林晚晚,继续说:“那首歌的版权,是我故意留下的线索。那份合同、那行手写字、那盘录音带都是留给你的。”
江敏握紧林晚晚的手,指节有点发白:“我知道你会查,我知道你会找到线索。因为你是我的孙女。”
林晚晚沉默了几秒,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她咽了一下,问:“那些人,到底是谁?”
江敏看着她:“你真的想知道?”
林晚晚没有犹豫的点点头。
江敏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潜水员下水前的最后一口,然后说:“好。我告诉你。”
“几十年前,我是文工团的舞蹈演员。有一次演出,我无意中听到一些人的对话。他们在说......”
她顿了顿,“怎么用娱乐圈把钱搞干净。”
林晚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信息量有点大,那些事她听过,在网上,在新闻里,在那些被爆出来的大案里。但她从来没想过,和自己有关。
江敏继续说:“那些人的背景很深。有资本,有势力,有关系。他们用经纪公司做幌子,签艺人、做项目、拍电影,把钱洗干净。被坑的艺人,不只是你,还有无数个你。”
她看着林晚晚,眼神里有愤怒,有疲惫,还有一种烧了几十年还没灭的东西:“那些‘奴隶合约’不是意外,而是设计好的。每一份合约,都是一条锁链。每一个被签进去的艺人,都是一个工具。用完了就扔,扔完了再换一个。”
林晚晚用力握着她的手,用力到自己的指节也发白了。
江敏继续讲述。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直到几年前,我查出病。不是绝症,但需要很多钱医治。那时候,我们没那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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