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梦。
翌日,闻人珺便带着她们看料子、挑样式,选首饰,比早些年还多个程芰。
第三日,程芜和杨鸢才闲下来,一起赶了个早往街头冲,还没到跟前就喊。
“伍姨!两碗豆腐汤,一碗多放辣……”
“另一碗少辣不要虾皮!”
隔着汤锅上方蒸腾的水雾,伍姨的声音传出来。
“小姐,您这次可七年多没回来了,您不在,我这摊儿都都摆得没意思。”
程芜嘿嘿一笑。
“这不这几年都没空嘛,我在外面可想这一口了。”
伍姨也笑,“您和鸢姑娘先坐,汤马上来,您也尝尝这些年我手艺退不了没。”
程芜便和杨鸢去旁边四方桌坐,边走边道:“肯定没退步,我闻着这味儿都知道。”
伍姨动作还是一如既往地利索,她们坐下没说几句话,汤就端上来了,两只大海碗,饼丝金黄、豆腐白嫩,芫荽、葱碎翠绿,红彤彤的辣子油浮在上面,和印象里一点儿没变。
顾不得烫嘴,程芜那碗才搁稳就低头就着碗边吹气喝了一口。
“呼!香!”
程芜竖起大拇指,“伍姨你这可多虑了,手艺半点儿没退步,还进步了,可惜我只有一个肚子,不然一碗肯定不够喝。”
杨鸢正翻弄里面的饼丝,就听程芜转头对她道。
“说真的,这汤喝这么多年,从来就不觉得腻,要是能天天喝就好了。”
“天天怕是不行。”
杨鸢诚实道:“不过也有的是机会。”
“也是。”
程芜夹了一筷子挂着辣子油的饼丝送进嘴里,脑袋欢快地左右晃。
两碗汤都吃干净,搁下饭钱,两人又继续往城西去。
她昨天就想着要吃桂花米糕,这会儿觉得还能塞下两块热乎的。
年节期间,一早街上就已经有不少人,不过并不算拥挤,两人并肩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此时,一个衣裳破旧的小孩儿迎面走过来,被人流一挤,歪到了程芜身上。
“诶呦!对不住、对不住……”
他连声说着就要错过身去继续走,然而下一息,一股力落在了他脑袋上,他想走也走不动了。
“撞了人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但你拽我荷包是几个意思?嗯?”
程芜按着人,正要看看这小孩儿长什么样子,这小孩儿竟然扑通一下跌坐在地上,而且瞬间哭了起来。
“姐姐饶命!我不是故意的!……”
先发制人博取同情,倒也算个脑子机灵的。
但他不知道,他跌下去的那一下,胸口里塞着的东西的一角从他衣襟里露出来。
乾坤袋?
好家伙,还是个惯犯!
程芜啧了声。
“不是故意的,那你怀里的是什么?”
小孩儿低头一看,瞬间脸色变了,动作迅速,爬起来就要跑。
下一息,一柄薄如蝉翼的冰蓝色细剑就悄无声息地横在了他面前。
惊蛰。
是在旁边始终未置一词的杨鸢。
程芜伸出手。
“拿来吧。”
这会儿动静,周边已经围了不少人,看向小孩儿,都是看热闹的神色,彼此之间交头接耳。
小孩儿终于不再徒劳挣扎,乖乖把怀里的乾坤袋交了出来。
“哪儿来的?”
“我捡…”
“嗯?”
一个眼神过去,小孩儿立刻态度端正了。
“昨天傍晚在南城撞了个说书的,从他身上摸的……”
“还偷过谁?”
“没、没了…就这一回,真没了。”
只要当场没被其他苦主点出来,就都是第一次。
程芜不做评价,她已经打开了那只乾坤袋,乾坤袋磨损严重,灵力微弱,就连里面的东西也贫瘠得很——
几粒碎银,几本旧书,一颗留影石。
留影石上也有些残存的灵力,和这乾坤袋上的是一样的。
“现在去南城,你还能认出那个说书的吗?”
“…能。”
“走吧,找他去,大家也都散了吧。”
围观的人见没了热闹也就散了,还有不甘心没看够的叫着让程芜好好教训这小贼的,程芜没理。
她从小被抱着城东城西跑,去了宗门每年回来也是四处窜,没人怕她。
也就这小孩儿不认识她——才八九岁。
战乱发生的时候还不记事呢。
小孩儿嘟嘟囔囔。
“仙子找他干什么,他不差这点钱……”
就乾坤袋这样子,对方看来是差这点钱。
程芜正想着,小孩儿突然叫道。
“那儿!就是他!仙子!”
人群刚散,不远处的拐角,一个青色长衫的背影正往巷子里钻,蓝光一闪,他又退了出来,双手高举。
“跑什么?这乾坤袋是你的?”
“……是、是在下的。”
说书先生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东西丢了,他原本是不想再找的——他原本就是想找个地方把这烫手的山芋处理了,被人摸去了正合他心意,但终究放心不下,就想着来看一眼,刚才在外围他也听着了议论,这女子是城主之女,和大宗门也有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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