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倒抽冷气,有人法器“哐当”落地,满堂如沸水骤滚。
当众杀人。当着各大宗门、众多修士的面,轻而易举碾死一条命。
他怎敢?他怎敢!
“这、这莫不是哪个邪魔歪道……”
不知是谁挤出一句,声音抖得像风中秋叶。
犹如一滴水落进热油。一句话激起千层浪,引得众人纷纷附和,当众杀人,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邪修!定是邪修!”
“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也敢行凶,岂止是邪修,分明是魔道!”
“霜月阁的地界,还在我们各大宗门眼皮子底下,他就不怕被围攻吗——”
话音未落,那人自己先噤了声。
怕?
方才那尊煞神从头到尾没露过面,抬手就要了条人命!
他怕什么。
到了人家地盘,还看不起人家,想来是一点没把霜月阁放在眼里!
底下大乱,纷纷自危,有人开始收拾行囊。
“不等秘境了?”
“命要紧。换家店!”
话音未落,又有两桌人沉默着起身。
好在人家也不是什么滥杀无辜之人,别惹到他就行!
只要当他不存在……
跪求秘境里不要遇上!
五楼。
厢门阖上,禁制无声漫开。
她真的很轻。
轻到揽入怀中时,几乎不需要力,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卷走的叶。
自她有孕,似乎没有几日是安稳的……
司璟将流莺轻轻放进软榻,散落的乌发顺着枕席铺开,如墨洇宣纸。他俯身,替她拢好鬓边乱发,指尖在她眉心停留了很久。
那里仍是一片空茫。
自封识海,魂魄沉睡……
是她自己不愿醒来。
“小莺儿,”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破一场梦,“今日时辰到了……”
他握住她的手,借着她的手幻化出了把短刃……
短刃幻化而出。
锋刃雪亮,映出他的眉眼那极深的温柔,亦有温柔之下翻涌的、从未餍足的暗潮。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眉心。
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什么时候愿意醒呢?”
他的声音闷在她睫羽间,很轻,很哑。
“我们谈谈好不好。”
“真的好想你……”
他的眉目间化开了苦涩,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极低,从喉间逸出时竟带着血气,“阿璟把命一同给你,可好?”
无人应他。
一室寂静,只有窗外偶尔漏进的檐铃轻响,一声,两声……
良久。
司璟直起身,动作很慢。他没再看她,垂下眼,睫毛在颧骨投下一片阴翳,遮住了所有光。
也遮住了那眼底,正一寸寸漫开的、浓稠如墨的暗色。
小莺儿。
你在担心什么?
或者……你在纠结什么?
他慢慢握紧袖中那支簪。
没有人回答他。
楼下的慌乱与揣测,隔着层层禁制,已是一点声息都透不上来。他听不见,也不屑去听。
——至于底下那些人。
那些人,与他何干。
……
消息传回霜月阁时,林照晚正在烹茶。
玉壶悬于红泥小炉之上,烟气细白。她执勺的手很稳,腕间一串冰蓝禁石坠子纹丝不动。
她在等人。
霜月城都传遍了,来了个修为高深的神秘人。
秘境就在霜月阁的地盘上,人家过路也好,寻宝也罢,她无意与人交恶。这潭水太深,她不想独蹚,能结交一个深不可测的助力,便是多一分底气。
也为尽地主之谊,她自是要见见!
内门掌事匆匆穿过回廊,脚步比平日急了几分。
他停在阁主寝殿外三丈处,没有近前。
“……启禀阁主。”
里面没有应声。
掌事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怕惊动什么,又像那件事太过骇人,从喉间挤出时便已失了人声:“任泉的魂灯……灭了。”
殿中静了一瞬。
“……怎么死的。”
掌事恨恨道,眼中怒火与惊惧绞在一处:“被人碾碎了神魂!”
他惊恐万分,喉间滚了一下,那后半句话像裹着碎瓷,吐出来时满口是血……
“就是阁主您要请的人。”
林照晚执勺的手顿在半空。
“任泉连他的面都没见着。”
掌事低着头,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飘。他不是没见过生死,可他没见过这样决绝的杀人手法,“出事时,那扇门从头到尾没开过。没有一个人看清他是如何出的手。”
“任泉他……当场就没了气……
甚至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殿中寂静如渊。
炉中炭火噼剥一声,爆开一朵极小的火星,旋即黯下去。
“你说什么!”林照晚放下长勺,动作很轻,勺口搁在青瓷托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垂着眼,看着壶中渐平的水面,那水已过了最适宜冲茶的时辰,细白的沫子正一片片塌下去。
“连面都没见着。”
她轻轻重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