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公主眸色幽冷,如山巅亘古不化的寒冰。
蔺谦面色微变,一把将文慈扶了起来,望向门口的平阳公主,一看她的眼神便猜到她误会了什么,还未来得及开口解释,文慈就跪在了地上,嗫嚅道:“公主不要误会,奴婢来给谦哥哥送汤,不小心崴了脚跌倒了,这才碰到了他。”
文慈说的话正是蔺谦想说的,便没有再赘述,起身走到平阳公主面前:“公主怎么过来了?”
“本宫不过来岂不是错过了这出好戏?”平阳公主似笑非笑道。
平阳公主的目光从蔺谦脸上转移到文慈脸上,少女双颊酡红,像吃醉了酒,梳着小巧玲珑的发髻,一身绿裙,如枝头新芽,嫩得能掐出水来,果真是个可心人儿。
再看向书案,一盅汤,一卷书,一砚台,红袖添香,好不美妙,若是天黑灯暖,岂不更快活。
见文慈战战兢兢,如受到威胁的鸟雀缩起肩膀,蔺谦有些不落忍,温声道:“公主别多想,事情正如文慈说的那样,她是没站稳才跌了下来,正好坐在了……坐在了我的腿上。”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平阳公主更来气,忍不住在心底发笑。他们二人如此齐心,倒衬得她像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文慈怯生生地开口:“公主要怪罪就怪奴婢,不关驸马的事。”
“你既自称奴婢,那就是公主府的下人。”平阳公主不再看文慈,悠然欣赏着指甲上新染的蔻丹,“公主府的下人首要遵守的规矩就是做事沉稳,忌讳毛手毛脚。你连送个汤都站不稳,可见不合格。”
文慈一滞,脸上的血色顷刻褪了个一干二净:“请公主责罚,不要赶走奴婢,奴婢无处可去,被赶出去只有一死了。”
文慈哭得伤心,头重重磕在地上,连磕三个,额心就红了一片。
“公主,她不是有心的。”一个小小的失误而已,蔺谦没想到会闹成这样,平阳公主平日里至多有些娇蛮,绝不是不讲理的人,“请公主饶了她这一回。”
“哎唷,这是干什么?”蔺母想来看看文慈与蔺谦相处得如何,哪曾想一来就撞见平阳公主盛气凌人地欺负人。
蔺母冲到文慈身边去,两手抱着她的胳膊想要将她扶起来,文慈眼睫挂着泪,朝蔺母摇头,不肯起来。蔺母无奈看向平阳公主:“文慈做错了什么公主要这样罚她?”
平阳公主懒得开口,给身边的听音使了个眼神。
听音会意,淡淡道:“老夫人,您送来公主府的奴婢不懂规矩,做事毛毛躁躁,来给驸马送汤,结果没站稳坐在了驸马腿上。得亏我们公主大度,没有误会她是蓄意勾引,否则早就乱棍打死,用一卷草席裹着丢乱葬岗了!”
文慈肩膀一缩,低垂的小脸又白了几分。
蔺母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是她授意文慈来给蔺谦送汤,对他嘘寒问暖。文慈这丫头很上道,想了个法子与蔺谦亲近,未料运气不好,被平阳公主撞见。
平阳公主霸道专横,只能自认倒霉。
“文慈出身自乡野,没学过那些规矩,念在她是初犯,公主就饶恕她这一回吧。”蔺母觍着脸为文慈说情,“往后老身盯着她学规矩。”
平阳公主笑了:“你可是在本宫面前将文慈姑娘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本宫想想,你是怎么说的。哦,你说文慈姑娘是个细致人儿,比府里那些丫鬟贴心多了,定会将本宫伺候得舒舒服服。可是她来了公主府这些时日,可从未在本宫面前露面,谈何伺候得舒舒服服?莫非,你在欺骗本宫,实则想给驸马纳妾?本宫可是把话撂在这里,驸马敢纳妾就是藐视皇室威严,再多长几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蔺母嘴唇抖了下,提到砍脑袋就不敢多说了,好不容易熬到享受富贵生活,她可舍不得死。
文慈见状,趴伏在平阳公主脚边:“都是奴婢的错,要怎么罚但凭公主。奴婢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平阳公主垂眼思考,玹影那个妹妹犯错,谢瑾窈是怎么惩罚的?
“那就罚你跪在院子里,头上顶着碗,叫来往的下人都看清楚,不好好做事就是这个下场。”平阳公主道,“跪足两个时辰。再有下次,打二十大板撵出去,别说本宫心狠,不给你机会。”
文慈脸色煞白。
“怎么?”平阳公挑眉,语调微微上扬,隐含讽刺,“你不愿意?”
文慈瞄了一眼蔺谦,蔺谦张口,欲言又止,但最终没说什么。文慈的希望破碎,老老实实出了书房,头顶着碗跪在院子里。
刚好有洒扫的丫鬟路过,皆用讳莫如深的目光看着文慈,对文慈指指点点,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文慈泛白的脸颊火辣辣的,像被人扒光了衣裳扔在人堆里。自小到大,文慈从未受过这种屈辱。从前的日子不过是穷苦一些,周围的人家都是一样,没谁看不起谁。
“公主。”蔺母不悦,是她把文慈接来的,平阳公主此举也是在打她的脸,“两个时辰太久了,膝盖都要跪坏了,以后要落下病根儿的。”
平阳公主不为所动:“再多说一句,驸马也去跪着。你要是觉得本宫命令不了你儿子,本宫可以进宫请旨。”
人心都是偏的,牵扯到蔺谦,蔺母立马换了态度:“文慈做事粗手笨脚,该罚,该罚。”蔺母干笑两声,“公主消气了就好。”
可不能把平阳公主气到进宫告状,龙颜大怒的下场谁也承受不起。蔺母虽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清楚平阳公主是先皇后所出,十分得皇帝的宠爱,平阳公主不高兴,蔺谦绝没有好果子吃,丢官是小事,掉脑袋是大事。蔺家是祖坟冒青烟才能成为皇亲国戚,万万不可开罪平阳公主。
子嗣一事不能操之过急。
蔺母亲自送平阳公主出去,待平阳公主走远了,蔺母才折回来,心疼地望了一眼跪在院子里的文慈,叹口气,拉着脸在蔺谦面前抱怨:“公主也太没有容人之量了,小肚鸡肠。文慈多好的孩子啊,乖巧懂事又能干,不过是出一个小小的差错就罚这么狠。你也是的,不晓得替文慈说句话儿,你好歹是驸马,公主的丈夫,你的话总比母亲的话有分量。”
说到激愤处,蔺母在蔺谦的胳膊上拧了一把:“你就忍心看文慈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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