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平阳公主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面露狐疑,一眼望去都是些神色激动的女子,倒没看出有何异常,便问身边的谢瑾窈,“你可曾听见什么声音?”
谢瑾窈问:“什么声音?”
“我问你,你怎的问起我来了?”平阳公主回忆着方才听到的声音,“好似有女子在叫什么玹什么哥哥,你不曾听见吗?”
名字里带“玹”字的只有玹影了,可玹影今日是第一次不戴面具出府,旁人是认不出他的。谢瑾窈累了,闭上眼睛道:“我什么也没听见,大约是你听错了。”
平阳公主放下了帘子,也道:“也许吧。”
马车外的人群中,女子追了一段路,却因为注意力都在骑马之人身上,没留意脚下,被人绊了一跤摔趴下去,还被踩了两脚。等女子艰难地爬起来,马车已行驶了很远一段距离,她追不上了。
女子颓丧地拍着衣裳上的尘土,回想着骑马的男子,眉心一颗小痣,令人难以忘怀,不是她的阿玹哥哥还能是谁?十多年过去,纵使别的事情能忘,她也记得那颗痣。
女子约莫十七八岁,梳着简单的双丫髻,穿了件粉色的夹袄,方才跌倒被人踩了两脚,沾上的灰土没有全部拍掉,显得有些狼狈。女子失落地望着马车队远去的方向,都怪自己不当心摔倒了,怪自己声音不够大,怪自己跑得不够快。她平日忙碌不得闲,此次分别,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阿玹。
“大婶,我想请问,方才的马车您知道是哪家的吗?”女子不死心地向身边的人打听。
大婶摆了摆手:“不知不知。”
另有一名好心的年轻女子道:“看那排场,八成是镇国公的嫡女出行。”
镇国公嫡女……
女子将这几个字默默念上几遍,唯恐自己忘记了,而后屈了屈身,向好心的年轻女子道谢:“多谢娘子告知。”
*
谢云裳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国公府的,一路浑浑噩噩、恍恍惚惚,素秋好几次与她说话她都没听见。
“小姐,赶紧沐浴换身衣裳吧。”素秋拔高声音,却将谢云裳吓了一跳。
谢云裳扭头看着素秋,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反倒把素秋吓坏了。素秋忙拿帕子给谢云裳擦眼泪:“小姐,你怎么了,你别吓奴婢。”
谢云裳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掉眼泪,素秋不明缘由,只当她是遭遇了意外被吓到了,柔声安慰道:“没事的小姐,只是身上弄脏了,洗干净就好了,奴婢这就去给你备热水。”
回到屋中,谢云裳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屏风后的叶婉容正在绣帕子,冷不丁听到哭声针一下扎到了手上。叶婉容“嘶”了一声,将扎破的食指含进口中,放下绣绷绕过屏风走了出去,蓦然瞧见谢云裳的狼狈模样,又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难闻馊味,叶婉容拧起了秀眉,即便自己是谢云裳的亲娘,这会子也是靠近不得,远远地问:“怎么弄成这样?不是同沈四小姐出去玩了吗?”
素秋顾不得去备水,先回答叶婉容的问题:“小姐和沈四小姐在街上遇到个不长眼的汉子,把运送泔水桶的板车弄翻了,泔水都泼在了小姐和沈四小姐身上。”素秋没看见群芳楼上的谢瑾窈,只以为今日的遭遇是个意外。
“哎哟,怎生这般倒霉。”叶婉容抬手在鼻子旁边扇了扇,“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沐浴熏香,沐浴的时候记得多用些澡豆。”
素秋下去了,谢云裳仍旧哭个不停,叶婉容看着她,有些莫名其妙:“你哭什么?可是觉得丢了脸?这有什么,在家待上三五日,那些看过你窘态的人就都忘了,你不常出门,人家又不知你是哪家的小姐。”
“不是的,姨娘,不是的。”谢云裳哭得身子发抖,好不可怜,“我做错事了。”
叶婉容一愣,问:“你做错什么事了?”
谢云裳已经哭得整张脸都花了,看不出个原样。
“你倒是说啊。”叶婉容从未见过谢云裳这般伤心,不止是伤心,还有从湿漉漉的眼睛里渗透出来的恐惧,“你想急死姨娘吗?”
谢云裳两只手揪着胸口的衣裳,想要借此平复一些,可是没用,谢云裳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始末讲了出来。
叶婉容听完只觉得天都塌了,脸霎时间白了三分,怔怔地望了谢云裳一会儿,腿一软,险些跌下去,手本能地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才不至摔倒:“云裳啊,姨娘往日跟你说什么,你全忘了!你怎么就……怎么就……”叶婉容一口气提不上来,握拳捶了捶心口,“你怎么能在外人面前说六小姐的不是,还说得那般难听,就算今日你运气好没被六小姐撞见,焉能保证日后那沈四小姐不把话儿说给六小姐?姨娘对你耳提面命,不管你有何种想法,行为上不可对六小姐不敬,你可有听进去一个字?”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谢云裳抓着叶婉容的手,哭求道:“姨娘,我该怎么办?你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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