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道的生意越做越大，名气越传越远。天界的人都知道，自在道的红烧肉、烤串、凉粉、烧饼、包子、面条、桃干、糖丹、竹笋、面酒，样样好吃。但有人不服。不是做买卖的，而是天界的美食家味老。味老活了多久没人知道，只知道他吃了一辈子，尝遍了天界所有能吃的。他写过一本《天界美食谱》，记载了天界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种食物，唯独没有自在道的。不是忘了，是没尝过。他说：“自在道的东西，都是下界口味，上不了台面。”粉丝不服，骂他老顽固。他不理。
有一天，味老在家翻菜谱，翻来翻去，翻腻了。他老婆说：“你去自在道尝尝。不好吃再骂，好吃就记上。”味老说：“我不去。自在道的东西，不配我尝。”老婆说：“你是怕吃了说好吃，丢面子？”味老说：“不是。”老婆说：“那你就是怕。”味老说：“不是怕。是不屑。”老婆说：“不屑就是怕。”味老被激将，穿上衣服，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去了自在道。
味老站在书院门口，看着那块匾额，摇了摇头。“自在道，名字起得不错，东西不一定。”他走进去，看到院子里摆满了摊位，铁牛的红烧肉、串大拿的烤串、老李的面条、老王的包子、老赵的凉粉、老钱的烧饼、桃婆婆的桃干、丹老头的糖丹、竹竿叔的竹笋、商伯的面酒。他皱了皱眉：“像个菜市场。”沈辞正在嗑瓜子，看到这个老头，问：“您找谁？”味老说：“我找自在道的当家。”沈辞说：“就是我。您哪位？”味老说：“味老。天界美食家。”沈辞说：“没听说过。”味老脸黑了。
铁牛从厨房探出头：“师姐，他说他是写美食谱的。”沈辞说：“哦。来干嘛？吃饭？”味老说：“来品鉴。自在道的东西，如果好吃，我记进谱里。如果不好吃，我照实写。”沈辞说：“行。您随便尝。不好吃不要钱。”味老走到铁牛的摊位前，看着那锅红烧肉，肉红亮，汁浓稠，香味扑鼻。他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变了。又嚼了两下，咽下去，没说话。铁牛说：“咋样？”味老说：“还行。”铁牛说：“还行是啥意思？”味老说：“不难吃。”铁牛说：“那您再尝尝别的。”味老又尝了串大拿的烤串，说：“火候过了。”串大拿说：“您要嫩的，俺再烤。”味老说：“不用。”又尝了老李的面条，说：“面太软。”老李说：“您要硬点，俺重新煮。”味老说：“不用。”又尝了老王的包子，说：“皮厚馅少。”老王说：“您要薄皮大馅，俺重新包。”味老说：“不用。”又尝了老赵的凉粉，说：“太咸。”老赵说：“您要淡点，俺重新拌。”味老说：“不用。”又尝了老钱的烧饼，说：“太干。”老钱说：“您要软点，俺重新烤。”味老说：“不用。”
桃婆婆端着桃干过来：“您尝尝俺的桃干。”味老咬了一口，说：“甜得发齁。”桃婆婆说：“您要淡点，俺晒半干。”味老说：“不用。”丹老头捧着糖丹过来：“您尝尝俺的糖丹。”味老咬了一口，说：“甜中带辣，怪。”丹老头说：“您要不辣的，俺有纯甜的。”味老说：“不用。”竹竿叔端着竹笋过来：“您尝尝俺的竹笋。”味老咬了一口，说：“涩。”竹竿叔说：“您要嫩笋，俺有刚挖的。”味老说：“不用。”商伯端着面酒过来：“您尝尝俺的酒。”味老喝了一口，说：“淡。”商伯说：“您要烈酒，俺有陈酿。”味老说：“不用。”
味老尝了一圈，把每种食物都批评了一遍。沈辞说：“您觉得都不好吃？”味老说：“不是不好吃。是不完美。每样都有缺点。”沈辞说：“您吃过完美的东西吗？”味老说：“没有。”沈辞说：“那您凭什么要求自在道的东西完美？”味老说：“美食家的标准。”沈辞说：“您吃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种食物，没有一种完美。是食物的问题，还是您的问题？”味老没说话。沈辞说：“您的问题。您要求太高。天界没有完美的食物，下界也没有。自在道也没有。但自在道的食物，吃了高兴。您吃了不高兴，是您的事。”味老说：“我高兴。”沈辞说：“您皱眉了。”味老摸了摸自己的脸，眉头确实皱着。他松了松眉头，说：“我习惯了。”
铁牛端了一碗新炖的红烧肉，放在味老面前。“您尝尝这碗。刚出锅的。”味老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这碗好。”铁牛说：“跟刚才那碗一样。一样的锅，一样的料，一样的火候。”味老说：“不可能。这碗嫩。”铁牛说：“是您心态变了。刚才您带着挑刺的心，现在您带着平常心。”味老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得对。我吃了一辈子，吃出了毛病。”沈辞说：“不是毛病。是职业病。您放下美食家的架子，就是个爱吃的老头。”味老说：“那我还能写美食谱吗？”沈辞说：“能。但您得换个写法。别写缺点，写特点。自在道的肉香，是特点。桃婆婆的桃干甜，是特点。丹老头的糖丹辣，是特点。竹竿叔的竹笋涩，也是特点。特点不是缺点。”味老说：“涩也是特点？”沈辞说：“对。有人爱吃涩。”味老说：“谁？”沈辞说：“下界的人。涩能回甘。”味老想了想，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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