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那团光没有固定的方向，一会儿亮，一会儿灭，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枫香山上的开发工程已经进入尾声，硬件设施基本完工，现在正在搞绿化和游乐设施的收尾。
前阵子矿山的运输卡车也已经改道了，山上应该没有夜间施工才对。
李澈心想，大概是有保安巡夜，或者有人留守看材料，有亮光也不算稀奇。
他没有多想，转身回到车上，系好安全带，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出去没多远，到了前方的十字路口，他看见从过江的桥上有车灯晃过来，便提前放慢了车速，打算等那辆车先过。
车灯越来越近，是一辆深色的越野车，从桥上拐下来，沿着通往枫香山的方向驶去。
李澈没有急着走，在路口停了一下。
越野车的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去，像两只红色的眼睛慢慢缩成两个小点。
开车的似乎是个体型偏胖的男人，戴着耳环，车里隐约还有两三个人影。
李澈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拐进枫香山的方向，心里忽然一动。
那条路往枫香山深处是断头路，除了上山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这么晚了，三个打扮时髦的年轻人，开着省城牌照的车，上枫香山去干什么？
探险？
自打枫香山的开发进入正轨之后，沈万荣几乎就没来过长清了。
这三个人难道是他安排的？
李澈想了想，挂上挡，跟了上去。
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让自己的车灯直接照到前面那辆车，只是借着路灯光线远远地跟着。
越野车开得不快，到了岔路口直行了。
李澈没有继续跟，他在山路分岔口前停下车，看着那辆越野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然后调转方向，上了回家的路。
之后的日子，李澈几乎每天都往小院跑。
方跃也特意交代保姆做饭的时候多备一份，有时候李澈到得早，还能赶上跟彭老一起吃。
彭老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聊到九点多，兴致来了还能跟李澈说几句过去的趣事。
不好的时候七八点就熬不住了。
方跃说，李澈来了之后，彭老精神确实比之前好些了。
以前他和彭老两个人，经常是吃过饭就各自安静地待着。
现在有人来了，客厅里有了说话的声音，彭老偶尔也会从屋里出来坐一会儿，虽然他大部分时间还是沉默着，但不再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人。
这天晚上，李澈照常在小院待到快九点，等彭老歇下了才告辞出来。
回去的时候，又在同样的地方看见了那辆越野车。
还是那三个人，还是那个带耳环的胖男人开车。
但是这一次，他看见后排有个人手里举着一个运动相机，正跟旁边的人开着玩笑，像是在录什么东西。
副驾驶那人脖子上挂着一台单反相机，后座空着的位子上似乎还有三脚架之类的器材。
李澈把车速放慢，跟那辆越野车并排开了一小段，看了一眼又踩下油门，先一步驶出了分岔路口。
他没有再追，但心里那根弦已经被拨动了。
大半夜的，带着摄影器材上枫香山，拍什么？
他没有声张，只是把那辆车的牌照和车型记在脑子里。
第三天他再去小院，没有直接进门，而是沿着山路先上了枫香山。
山路已经修得很平整，两侧是新栽的景观树，树脚还缠着防冻的草绳。
他沿着山路一路往半山腰开，远远就看见一处铁栅栏大门横在路中间，门头上挂着枫香山开发项目的标识牌，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的信息整整齐齐地印在上面，旁边一块大牌子用红字写着"前面施工，禁止通行"。
大门紧闭着，门卫室里没人，窗台上落了一层薄灰。
但李澈注意到铁栅栏上方有两个摄像头，红外灯在暮色里幽幽地亮着。
而那辆越野车，停在离大门大约五十米的一个拐角处，恰好不在摄像头的视野范围内。
李澈在车上坐了一会儿，看着那辆停在阴影里的越野车，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从后视镜里确认后方没有车过来，下了车，走近那辆越野车，隔着贴了深色膜的车窗往里看了看。
车里没有人，座椅上散落着几根充电线和一个空矿泉水瓶，后排的座位上扔着一个黑色的相机包。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翻到沈万荣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四声，一个年轻的声音接了起来，客客气气地说沈总在开会，让李澈稍等。
片刻过后，沈万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几分久未联系后的客套："李澈，好久没联系了，怎么今天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沈总，有件事想跟您打听一下。”李澈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几天我注意到有人晚上上枫香山，还带着拍摄设备和运动相机。是您安排的人吗？”
沈万荣笑了一声：“不是，我没有安排。兴许是那些小年轻上去拍短视频玩儿的吧，没关系，相当于给我打广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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