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婉音和张广才到了枣子湾村。
他们没有去村委会,直接去了魏成厚家。
魏成厚的房子在村中间,三层小洋楼,做了落地窗还搭了阳光房,在周围一圈白瓷砖砖瓦房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院子门口停着一辆灰色的SUV,车身上落了一层灰,看样子有些日子没开了。
张广才推开院门,也没打招呼,直接走了进去。
魏成厚正坐在堂屋里喝茶,看见两人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不算热情,但也没有昨天那么阴阳怪气。
“张乡长,秦乡长,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西北风。”张广才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秦婉音在他对面坐下来,耐着性子把乡里的安排又说了一遍。
她说得比昨天更具体,说山货采摘的培训班下周就能开,省农大的专家会来讲课。
说可以让陈坪村的陈富贵过来指导合作社的事,他们村搞得好,有现成的经验。
说只要肯动脑筋,不会没有路子的。
她说得很诚恳,条理清楚,每一条都落在实处。
魏成厚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摇了摇头。
“秦乡长,以后怎么办是以后的事。我们要的是今年的补贴。今年怎么办?你总得让我跟村里的老少爷们儿有个交待吧?”
秦婉音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窗外烤烟地的方向。
“魏支书,既然你们指望烤烟挣钱,那为什么不好好管理呢?你看看你们地里的情况,再看看人家陈坪村的。人家没有补贴照样挣钱,你们哪怕拿出人家一半的态度,我都相信你们是想认真种地挣钱。”
魏成厚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接话。
张广才这时候开口了。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魏成厚,我问你一句,到底是你想要补贴,还是村民们想要补贴?”
魏成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补贴重头还得看产量。就你们地里的情况,就算补贴要下来了,能拿多少钱?你作为支书,不认认真真领着大家伙儿种地,一天到晚到底琢磨什么呢?”
魏成厚板着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对张广才多少有些忌惮——张广才在乡里干了十几年,跟这些村支书打了半辈子交道,谁是什么底细,他心里门儿清。
“你别管我琢磨什么。”魏成厚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态度没有软,“我就想要回我们应得的钱。”
张广才笑了。
那笑容不大,却满是嘲讽。
“哼哼,应得的?”
他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往前探了探身子。
“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有多少本来是跟你干活那些人应得的钱,最后却进了你的腰包?”
魏成厚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眼睛猛地瞪大,脸一下子涨红了。
“张广才,你别胡说!什么进了我的腰包,你说话可要负责!”
“我当然可以负责。”张广才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不信你把你包工程的那些合同拿出来,给大伙儿看看,一看就明白了。”
魏成厚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广才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魏成厚,你以为村里人好骗,就全世界的人都好骗?以前我不戳穿你,是卖你几分面子。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咱们就没什么面子好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我今天就直接告诉你——要钱,没有。你要闹,就闹去吧。”
魏成厚被骂得涨红了脸,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仰,差点翻了。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他的声音拔高了,“张广才,你以为我不敢是吧!你等着吧,不光补贴的事,我还要去告你们!告你们来我家仗势欺人,我要让大家看看,当官的是怎样欺压基层工作人员的!”
秦婉音刚要开口,里屋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魏成厚的老伴一直在里屋听着,这时忽然冲了出来,拦在张广才身前,手指几乎戳到他的鼻尖上。
“你们要干什么!凭什么欺负人!我告诉你们,我儿子是政法委的,别把我们家逼急了,逼急了我让我儿子把你们抓去坐牢!”
张广才往后退了一步。
他对魏成厚还能骂两句,可面对这么个泼妇,却没了办法。
“嫂子,你冷静点儿,我们不是来闹事的——”
“不是来闹事?不是来闹事你骂我们家老魏?你算老几?你一个副乡长了不起啊?”
张广才的语气软了下来:“嫂子,有话好好说——”
哪知道这一软,魏成厚老婆更来劲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起来。
“哎呀——当官的欺负人啊——跑到家里来骂人啊——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啊——”
眼看着场面快要控制不住,秦婉音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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