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赵松。”他说。
“你是赵松?!”
溯日难以置信,他愣了一下才将人引进来。
如果周老六是赵松……突然很多事都说得通了。
难怪上次在望春县大牢里,他遭申叔几人围杀时,赵松能那么快出现,因为他是周老六,是跟着他来的县衙。
也难怪,去年他以身犯险想引赵松出现,结果他快被花伯刺死了,赵松也没出现。他并不是没出现,而是就在现场,看着他们演了场闹剧。
顺着这样的思路,后面的事就更顺了。
安和记的茶叶,根本不是他误打误撞发现,而是一早便察觉不对,故意留的线索。
还有在去渊州路上的截杀,也是他救的人。怪不得,他到高家时,一身狼狈。
“皇宫,你去过几次?”溯日问。
“数不清。”赵松想了想,“最后一次是二十三年前。”
“先皇是你杀的?”溯日又问。
“不只我,还有沈东。只是他没我运气好,死了。”赵松叹了口气。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的心脏长偏了,那一箭并没有要我的命。”
原来如此。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比花师兄运气好,我沿着澜川河来到了离江,碰到了赵有财,他嘴碎,跟我说镇上来了个女子,抱着个孩子四处打听。我便去见了你。你一见到我就认出我来。可我的身份并不适合待在你身边。”
“你杀了周老六?”溯日问。
赵松摇头,“他是醉酒跌落江里而亡,我便顶替了他。”
他笑了,带着一丝自得,“花师兄,不是没怀疑过我。他只知道我赵家有赵家拳,却不知我娘出自千面狐胡家。我的易容术便是承自我娘。”
“你在宫里说王喜不能信,是何意?”溯日问。
赵松握拳。“他本就是个两面三刀的人。先太子当夜会发兵,就是听信了他的话,我当初就应该一剑刺死了他。”
溯日沉默了好一会儿,“花伯要是知道你就是周老六,估计几夜都会睡不着。”
赵松笑起来,促狭地眨眨眼,“我就是故意的。当初红师姐有难,传了信给他,他竟然来得那么慢,要是早来半天,红师姐也不会死。”
原来怨气在这里,怪不得不肯与花伯相认。
溯日想,花伯要知道自己被他的小师弟耍了十几年,估计要气吐血。
而此时离江镇的花伯,正脱了外衣准备睡觉。
明日书院旬休,采星迟迟不肯上床睡觉,拉着阿旺在玩一个新玩意——陶埙。
采星和阿旺都不会,没想到大目会。
陶埙简单,大目教了几遍,阿旺便会了。
阿旺对采星有十足的耐心,从傍晚教到深夜,采星终于摸到门道。
把着陶埙,断断续续吹了起来。
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
花伯翻了个身,用被子堵住耳朵。
声音还是能传进来,到他快睡着时,采星吹的曲子终于能听出调子来了。
听起来像是一首淮南小调。
小调温婉缠绵,小调……
小调!
花伯一个翻身破窗而出,飞身至采星面前,采星受惊,“啊”地叫了一声,陶埙差点掉地上。
“花伯,你梦游了吗?”采星问。
韩老夫人听到采星的叫声,披着外衣出来,“星宝,怎么了?”
“娘,花伯吓我。”采星指着花伯说道。
“老花,你吓孩子干嘛?你……”韩老夫人话没说完停住了,因为她看到花伯的脸色很难看,不像生气,也不像伤心,胖胖的肚子微腆,眼中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你刚吹的曲子是哪听来的?”花伯强压住自己翻涌的情绪。
“这个吗?”采星哼了几句。
这次听得清清楚楚,没错,就是淮南小调,赵松常哼的调子。
“对,你从哪听来的?”
“杨大哥那里。”采星道。
“杨大哥?”
韩老夫人疑惑,“怎么了?杨小哥去年来离江,天天晚上在家吹这个调,你没听过吗?”
花伯转过头看向韩老夫人。
当然没有。那时他嫌吵,去江边散心。谁知碰到周老六,被他误认为自己爱吹江风,便每日一到晚上就拉着他去江边散步。
他一次也没听杨勉吹过此调。
不过,杨勉又是如何知道这调的?难道……
不对,不对。年龄对不上。
韩老夫人见花伯脸上变来变去,忍不住出声问道:“老花,你怎么了?别一个人瞎想,说出来听听。”
“老夫人。”花伯望向韩老夫人,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期望,“你知道杨勉这首调子从哪学来的吗?”
“知道。”
韩老夫人与采星同时点头。
“是周叔教他的。”采星道。
“周叔?周老六?”花伯难以置信地望向韩老夫人。
韩老夫人点头,“没错,就是他。杨小哥说在码头上,周老六常哼这个调,他觉得好听,便记下了。后来吹给我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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