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跑这么远过来,就为了看我吵架?”韩老夫人问。
“不全是。”程润之放下茶盏,“河道修缮的事确实是正事。但我知道吴于恭这个人,他今天要是真把你扣在县衙里,我赶不及。所以先过来看一眼,确认你没事,我再走。”
韩老夫人把茶碗搁在桌上,“你来得正好。你要是不来,他今天还得再拍好几回惊堂木。我本来想着以理服他的,但这个人实在是不配。你要不来,我非给他下药不可!”
程润之对韩老夫人之前给吴于恭下鸡叫的药听折月提过,但他也不劝,只附和着说:“那我今天算是救他一命。”
柳元白见程润之与韩老夫人言谈亲和,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没多问。
直到他听到韩老夫人说:“我感受到你的一片孝心,冲着这一点,彩礼我可以收得少一点。”
柳元白顿时全明白过来,原来程大人是看上了韩折月,且已是好事将近。
当真是让人意外又不意外。
这边韩老夫人还在程润之说,“你这么早赶去青阳县又从那赶到望春县,不会连早饭都没吃吧?”
一旁的程吉接话:“是的,老夫人。我们老爷卯时便起来了,到现在连水都没喝一口。”
“你看看你……”韩老夫人看着程润之,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
“你以后成家了,可不能这么饿一顿饱一顿的。折月那丫头虽然也会忙生意,但她吃饭从来不耽误。你要是跟她在一块,得听她的,该吃饭就吃饭。”
听到折月,程润之恍若佳人在眼前,眉目都温柔下来,频频点头应好。
第一道热菜端上来了,是一大盘酱焖肘子。
肉皮泛着一层油亮的酱色,韩老夫人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这肘子炖得不够烂,比圆啾的差远了。”
程润之吃饭的习惯跟溯日有点像,夹一筷子菜,吃半碗饭,菜和饭的比例算得刚刚好,碗沿上不沾一粒米。
赵老头站了起来,“今天高兴,我要请在场所有人喝一杯。”
有人起哄说,“今天是韩老夫人包场,赵老头你省省你的钱。”
赵老头摇头,“那不行,心意总得到。”
一时气氛热络,笑声一片。
韩老夫人笑着附和了众人几句,放下筷子,放低了声音对程润之道:“你在堂外的时候,吴于恭说了一句话。他说溯日回不来,听起来不像是随口说的。”
柳元白也道:“吴于恭以前是太后的人,太后虽然在宫里待着,可她的消息网并没有完全断。吴于恭敢在堂上说那句话,肯定是有人给他递了消息。”
“太后是不是还想着害溯日?”韩老夫人满心担忧,“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写封信回来。我晚上一想到,就睡不着。”
“他是不想让您担心才不写的。”程润之安抚。
韩老夫人想了想,“我想去京城一趟。”
程润之摇头,“不妥。”
“那他现在在京城,身边有没有人?他一个人住,谁给他做饭?谁给他烧水?他生病了怎么办?”韩老夫人理由十分充足。
“他身边有宫里安排的人。”程润之放下碗筷,“陛下既然召他进京,不会让他无人照应。”
“宫里的人……”韩老夫人念了一遍这四个字,“那不是他自己人。”
程润之没有反驳。
隔壁桌的村民正在划拳,声音有点大,赵老头被灌了一口酒,呛得直咳嗽,拿袖子抹了抹嘴,笑着说这酒比离江的烈。
韩老夫人转过头,朝那边笑了一下,说了句“少喝点,一会儿还要坐船回去”。
赵老头摆了摆手,“没事,我喝一碗就收住。”
她转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干净,声音却满是担忧。“如果真有人要动他呢?我得去京城。”
“你现在不能去京城。”
这次反对的是柳元白。
“为什么?”
“因为你是韩溯日的软肋。你现在去京城,万一有人拿你来要挟他,他做任何决定都会受制于。”
韩老夫人觉得他说的话是有道理,但依旧难以心安,“那怎么办?我在这儿等着,等着有人告诉我他出事了?”
“我来想办法。”程润之看着她,“我今年也到了回京述职的期限。这两天我就走,带上常叔。有什么事,我会和溯日商量着来。”
韩老夫人端起面前的茶盏,一口喝干了。“那行。有你和常叔在,我就放心了。润之,你这一趟辛苦,来回路上多加小心。”
她拉过程润之的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彩礼真的可以减一点。”
程润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老夫人,先记着。”
柳元白在旁边放下筷子,“程大人此次回京,若要人打点,老夫在京里还有些旧人可用。虽然退了官,但人情还在。有用得着的地方,程大人只管开口。”
程润之朝他拱了拱手,“多谢柳老。”
“谢什么。”柳元白端起茶盏,“我在离江住下来,总得做点事。韩家的事,就是离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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