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星连着三夜没睡踏实。
第一夜梦见那个金光闪闪的房间,第二夜梦见一群灰袍僧人围着他念经,第三夜梦见有人在他耳边叫“圣童”。
“一群讨厌的蚊子。”采星挥挥手赶跑耳朵里的声音。
再睁眼的时候三缺一正踩在他脸上,爪子按着他的鼻子,他打了个喷嚏,把三缺一惊到了床底下。
三缺一吱了一声,从窗户钻出去,回它的树景房去了。
采星懵头懵脑地走出房间,迎面碰上从药房出来的韩老夫人。
采星扑上去。“娘,给我一颗无梦药。”
无梦药?韩老夫人没炼过,不过给了她一个好灵感。
“又做梦了?”她问。
“嗯。”
“这次梦到什么了?”
“有人叫我圣童。”
采星抓抓头发。“我没见过他们,为什么会梦到他们?”
“娘,您以前说梦里出现的人都是见过的,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呀。”
“或许小时候有吧。”韩老夫人揉了揉他的头,“晚上让你大哥陪你睡,保证他们不敢扰你的梦。”
“为什么要大哥?”
“难道你想要花伯?”
采星摇头。“那还是大哥吧。”
阿旺从西厢房出来,站在廊下看了采星一眼,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你又梦到了?”
“嗯。”
“在护国寺的时候,师父说圣童会做梦。梦里的东西不是自己想出来的,是别人让他看见的。”
“什么?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钻到我的梦里?”采星瞪大了双眼。
“不知道。师父说,可能是佛,也可能是前世。”
“前世?”采星回忆了一番,登时站了起来。“我前世是个和尚?不是状元?”
韩老夫人忍不住开口:“就你这样,你前前前世也不可能是个状元。”
“娘。”采星委屈,“您说过的,人没入棺材前都不能评判他的一生。”
他说:“万一,我就中状元了呢?”
孩子有梦想,不能说不好就去打击他。
韩老夫人喂了自己一颗闭嘴丸。
到了晚上,采星抱着被子挤去和溯日睡。
采星的睡相,在离江是出了名的差。
溯日不愿意,去找韩老夫人。韩老夫人因为吃了闭嘴丸,又没有解药,什么话也回答不了他。
最后二人同床睡下。
这次,采星没有梦到和尚。梦到了自己骑在高头大马上,夸街游行,好不风光。
采星硬是把自己乐得笑醒了。
醒来发现大哥在窗前看信。二姐站在窗外。
“信里说什么了?”折月问溯日。
“方世宏到兖州了。昨天到的,住在以前安和记总号旁边的那条巷子里。程大人的线人盯着的,还没见他跟谁接触。”
“矿山那边呢?”
“霍家表兄传了信,说方世宏的人在往外运矿石。不是正常出货,是半夜装船,走的是黎川那条老路。”
折月想了想:“半夜装船走黎川,那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上月冯志远被调走,黎川那条线早就断了,他们还敢走,要么是急着出货,要么有人在那边重新铺了路。”
“两者都有。”溯日把信纸折起来,“矿山的事再拖下去,皇帝那边一收网,一箱矿石都别想运出去。他现在不是在做生意,是在处理家当。”
“矿石能卖给谁?兖州本地的铁商吃不下这么大的量。”折月边说边思考,“往北是渊州,渊州的军器营有自己的铁矿,用不着外采。往南是咱们信川,信川的矿价我清楚,他这批货按现在的市价根本没人接。除非有人愿意出高价替他兜底,不是按市价买矿,是按人情价替他套现。”
“陈国。”溯日从舆图堆里抽出一张兖州到黎川的水路图,摊在桌上。
折月点头。“方世宏现在唯一的买家就是陈国。陈国人要铁矿石,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军器营在扩产。大乾去年冬天开始在边境增兵,陈国那边也在备战。方世宏这时候把矿石运过去,价钱随他开。陈国人愿意接,就是因为这个岔口。他们不认矿的好坏,只认矿有没有。有了这批矿,他们就能在入秋之前赶出一批新的军械。”
“这条运输路线的关键在于黎川。冯志远被调走后,按理这条路已经结束了。可是方世宏还在走,说明黎川那边有新的接应人。不是冯志远旧部,就是陈国自己的人。”
溯日手指点在黎川的位置。“我们在黎川没有眼线,只能靠程润之从印春府那边探过来的消息。印春府新任知府是个老学究,能信能不能干还不清楚。程润之借调了两个通判下去帮他,但人手还是不够。”
折月想了一下。“陈国人要是已经进了黎川,这件事就不光是方世宏的事了。他们既然接矿石,肯定也会接人。方世宏如果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下一步就是自己跑。他不可能等太后倒台再走,那时候走不掉。他必须赶在太后还有一口气的时候,拿矿山换银子,拿银子换陈国人给他安排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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