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殿中一时相谈甚欢。
端嫔楚韫玉察言观色,这才婉声道:“皇后娘娘凤体既已大好,那这请安的规矩……”
皇后脸上的笑容敛去了泰半,“身为皇后,本宫总不好刻意针对某个嫔妃,便只好免了五日一晨省的定例了。”
安无恙三人俱明白,皇后指的孙婕妤。
皇后厌恶孙婕妤已经到了甚至都不肯提她名字的程度了!
其实安无恙倒是巴不得免了晨省,这样她就可以天天睡懒觉了。
赵松萝歪了歪头:“可是,娘娘也只是免了晨省。若孙婕妤堵上门来,又该如何是好?”
皇后脸上是遮掩不住的膈应之色,“纯嫔大可放心,她有了身孕,如今可仔细着呢,终日连宫门都不出。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堵上门来。”
此话才刚落音,首领太监魏永干巴巴陪着笑脸近前,“娘娘,那个……孙娘子求见。”
此话一出,赵松萝不由捂住的自己的嘴巴。
安无恙一阵无语,小赵你是乌鸦嘴吗?
皇后脸色一沉,“告诉她,本宫这辈子都不想见到她!!让她死了这条心!”
魏永尴尬地道:“奴婢也劝过孙娘子,只是她……站在毒日头底下,还说要站到娘娘您见她为止。”
皇后气得登时脸都青了,“她莫不是仗着有孕,便敢威胁本宫了?!”皇后胸口一阵剧烈起伏,她虽与皇上失和,可终究是皇后!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欺负上门的!
皇后凤眸横扫,冷冷道:“她要站便叫她站着!哪怕晒晕过去,伤了皇嗣,那也她自己的罪责!”
安无恙多少有些不解之处,“孙婕妤何苦如此?”——竟使出苦肉计来道德绑架皇后?她就不怕动了胎气,得不偿失?
对了,皇后刚才说叫孙婕妤死了那条心……哪条心?
“她到底意欲何为?”安无恙实在猜不透。
皇后眼中满是厌恶之色,“还不是为了坤仪的婚事!”
安无恙瞬间恍然,是了,皇后原本属意孙青麟为驸马,而孙青麟正是孙青女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但孙青女都跟她表姑父勾搭成奸了,她弟弟跟公主表妹的婚事当然是黄了。
安无恙揉了揉眉心,她实在理解不能,咋滴,都这种情况,还想着既要又要还要呢!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殿外蝉鸣声连绵,安无恙道:“不如臣妾出去劝劝她吧。”
皇后板着脸道:“不必!她年轻妄为,就该吃点教训才是!省得她以为这天底人人都要哄着她顺着她!”
皇后这分明是动了真肝火了啊。
想也是,养在膝下的表侄女,跟自己丈夫勾搭上了,换谁不得气个半死?!
皇后没有磨刀霍霍将奸夫淫妇砍成臊子,已经是十分贤惠大度了。
楚韫玉略一思忖,柔声道:“皇后娘娘,若孙娘子腹中龙胎出了什么差池,固然是她自己的错,但也同样会脏了娘娘的凤栖宫。”——徒惹一身腥臊。
皇后眉头略略一簇。
楚韫玉见状便道:“不如让嫔妾跟德妃姐姐一块出去劝两句,就算劝不成,那也是咱们尽力了。若皇嗣出了什么事儿,便也怪不到您头上了。”
听得此言,皇后这才点了点头,“也罢。外头日头大,你与德妃随便劝两句便是了,不必费太多唇舌。”
赵松萝不由指了指自己:“那嫔妾……”
楚韫玉瞪了赵松萝一眼,“纯嫔留下来陪着皇后娘娘!”
赵松萝缩着脖子低头“哦”了一声。
能一眼把赵松萝给瞪怂的,也就只有楚韫玉了。
安无恙看在眼里,不禁莞尔。
梧桐殿前出月台,月台由汉白玉砌成,殿宇前檐遮蔽出一大片阴凉。但那个身穿胭脂红锦缎衣裙的女子却直挺挺站在月台之下,沐浴在灼热的阳光中。
比之三年前,孙青女身量高了许多,眉目也舒展开来,更添三分凌厉与妩媚。哪怕是如此明亮的阳光照在脸上,那张脸蛋已然毫无瑕疵。
孙氏已有五个月的身孕了,宽大的衣襟已经遮不住小腹的隆起。孙氏一手拢着小腹,一手扶着腰肢,额头上已经满是豆大的汗珠,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滚滚落下,在衣襟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汗渍。
有孕之人本就体热,何况如今又是暑热未消,何苦来哉呢?
安无恙打量着孙氏,孙氏亦看向了她。
下一秒,孙婕妤瞠目结舌。
那双丹凤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她瞳仁微颤,不由脱口道:“你……怎么回事你??你到底是……”
孙婕妤又看到了落后半步的楚昭仪……啊不,是端嫔!
而这宫中位份在端嫔之上的,也没几位了!
“你是……德妃!”孙青女立刻便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安无恙笑了笑,“还不算太傻。”
楚韫玉疑惑地看了看自家安姐姐,又瞥了孙氏一眼,姐姐与孙氏倒像是早就是认识一般……
按下疑惑不表,楚韫玉轻咳一声:“孙婕妤入宫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忘了规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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