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周氏气得脸色发青，沈令宜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娘，您真就那么讨厌我吗？道衍大师早就为女儿正了名，您却一开口就把命硬克亲的名头扣在我脑袋上。
既然您如此不待见我，还是帮我送回老家吧，免得碍了您的眼。”
周氏见老夫人脸色越发阴沉，脑中急转，“阿宜，不是娘不待见你，要不是刚才有丫鬟误导，娘也不会说错了话。”
又对老夫人解释，“娘，刚才有丫鬟说您摔倒了，儿媳也是一时着急，这才误会了阿宜。”
她说完，转身厉喝，“来人，将刚才那个丫鬟给我带过来。”
吴嬷嬷是周氏的陪房，她也没想到周氏如此沉不住气，还没搞清楚就把事情按在大姑娘头上。
如今只能把过错推到刚才那个着青色比甲的丫鬟身上。
她刚要带人出去抓人，没想到那丫鬟竟然自己进来了。
吴嬷嬷当即上前一把抓住她，“你是谁，是哪个院子的丫鬟？怎么学的规矩，连人都认不清吗？明明是洪嬷嬷摔的跤，你怎么跟夫人说是老夫人摔了？”
“奴婢叫汤圆，是老夫人院子的三等丫鬟。”那丫鬟被她当众怒斥，并不惊慌，反而一脸冤屈道，“奴婢说的就是洪嬷嬷摔跤，从没说过是老夫人，洪嬷嬷你怎么能冤枉奴婢？”
吴嬷嬷怒目圆睁，“你个死蹄子怎么说话的？我们这么多人都听到你说的是老夫人摔了，你误导了夫人，还死不悔改！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她扬起手，就要掌掴汤圆。
“住手！”沈令宜声音冰冷，“主子还没发话，吴嬷嬷倒是先逞上了威风！你老如此厉害，这个家要不要交给你来当？”
吴嬷嬷手停在半空，脸色涨红，“大姑娘，您怎能如此说老奴？这丫头故意误导夫人，若是不教训，改天岂不是要爬到主子头上作威作福？
老奴教训她，也是为了您好，若不是她乱说话，夫人又怎么会误会您？”
汤圆梗着脖子，双手叉腰瞪着吴嬷嬷，“奴婢没有误导夫人，明明就是你们自己听错了，还倒打一耙，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洪嬷嬷见周氏瞪着汤圆的目光像刀锋，知道她恨死了这丫头，赶紧站出来赔笑，“夫人，汤圆这丫头是老奴的外孙女，她平日里就习惯了喊老奴姥姥。
她刚进府没几天，规矩还没记熟，刚才见老奴摔倒，惊慌之下又忘记称呼老奴洪嬷嬷。她是无心之错，不是有意误导您。”
周氏冷笑，“她明明喊的就是老夫人，你当我耳聋了不成？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听到，难不成个个都听错了？”
洪嬷嬷知道她气大了，再次赔笑，“夫人，汤圆这丫鬟真不是故意的，她有颗牙齿烂了，这些天又红又肿，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她喊的姥姥，吴嬷嬷听错成了老夫人，这才给您回禀错了。”
洪嬷嬷把过错推到吴嬷嬷身上，吴嬷嬷心中恼火，可见汤圆右脸颊确实有些红肿，神色有些狐疑。难道真是她们听错了，那死丫头喊的是‘姥姥’？
“行了，汤圆规矩没学好，罚半个月例银。”老夫人眉头紧皱，神色有些疲惫。
她知道汤圆年纪小性子有些大大咧咧，规矩学得有些松散，也知道她私底下都是直接叫洪嬷嬷姥姥。
这本不算什么大事，伯府虽然明面上规定下人之间得按规矩称呼，私底下怎么叫是不管的。
若不是恰好碰到今天这事，根本都不值得拿出来说道。
不过既然定了这规矩，那就得遵守，汤圆叫错了就得罚，要不然以后大家有样学样，岂不是乱了套。
老夫人知道周氏不喜大孙女，可道衍大师已经给她正了名，她还是如此对待阿宜。老夫人对她很是失望的。
她只罚汤圆半个月例银，也是在告诉周氏，她的不满。
周氏脸色难看，老夫人轻拿轻放，还不是为了维护沈令宜那死丫头。她心里极为不满，可不看僧面看佛面。
汤圆是洪嬷嬷的外孙女，洪嬷嬷被派去服侍沈令宜之前，服侍了老夫人大半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若非要揪着这事不放，大家难免要非议她这个伯夫人气量狭隘。为了这点小事坏了名声，实在不值当。
周氏要忍下不满，沈令宜却又开了口。
“母亲，道衍大师已经为女儿正了名，您为何还是一遇事就将克亲的名头扣在女儿头上？您就这么看不得女儿好吗？”
“阿宜，娘是关心则乱。你祖母这些日子总睡不好，时不时就做噩梦。娘以为你祖母精神不济不小心摔了，着急之下这才误会了你。”
“祖母最近总做噩梦吗？”沈令宜皱眉，“不应该啊，窦嬷嬷不是给您点了安神香吗？怎还会做噩梦？”
老夫人神色有些疲惫，“我这些日子确实睡得不好，以前虽然觉少，入睡却没有什么困难，也少做梦。
最近却频频半夜惊醒，心口也有些发闷，时不时就头晕眼花。”
沈令宜瞥见窦嬷嬷神色欲言又止，沉声道，“窦嬷嬷，祖母的身体是大事，你近身服侍最是清楚。
若是有什么不妥，可得及早说出来。若因你隐瞒酿成大错，这责任你可担得起？”
窦嬷嬷吓了一跳，“大姑娘，不是老奴有心隐瞒，而是老奴也不大确定是不是真的跟老夫人的睡眠有关。”
沈令宜脸色骤然发沉，“这么说，你还真发现了什么不妥？到底是什么事？你赶紧说出来。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哪怕是再小的怀疑也不能放过。”
周氏柳眉飞快皱了一下，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吴嬷嬷，见她微微摇了摇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去。
然而下一瞬听到窦嬷嬷的话，指甲下意识掐住掌心。
“大姑娘，老夫人以前用的安神香，是清甜的果香味，燃过的香灰是灰白色的。可最近用的安神香，老奴闻着像是多了一丝清苦的味道，燃过的香灰也有些发黑。
老夫人最近睡得不好，也不知是不是跟这安神香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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