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梅花庵一处厢房,谢清洛看着铜镜里自己略微枯瘦的脸,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在谢家管家十年,硬生生将自己熬成了一个老姑娘。
如今大哥娶了高门大户的妻子,谢家的管理权交给了大嫂,她终于空闲了下来。
是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她不会再嫁,但她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往后余生,她陪着孩子好好长大,成家立业,也不枉来这人间一场。
她有钱有闲有人,还有谢家做助力,完全有能力抚养大一个孩子。
打定了主意,她便隐居在了此处梅花庵。
对外宣称是养病,实则是想要在这里生个孩子。
计划是完美的,但操作起来竟非常有难度,甚至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主要是寻不到合适的,她愿意与之生孩子的男人。
她的贴身丫鬟落梅寻了一批又一批男人上山,她一个都看不上眼,更遑论与他们生孩子!
生孩子是一辈子的事情,必须得寻一个看得上眼,各方面条件还不错的才行。
她可不想生一个丑孩子或者蠢孩子!
眼下是落梅寻的第五批男子了,失望太多,谢清洛也没抱太大希望了,整了整头上发簪,戴上面纱走了出去。
这一次,落梅共寻了六名男子上山。
对外宣称是要寻一个力气大,能挑水能劈柴能打杂能护院的男子,故来应聘的都是粗犷的田野汉。
谢清洛一眼扫过,没一个看得上眼的,正要挥手让他们退下,却不想最末尾竟站着一位书生。
书生生得清秀又腼腆,身如修竹,气质内敛,比之前的男子都好。
谢清洛感觉不错,让他留了下来。
书生是一位穷书生,上京赴考,盘缠用尽,急需一份活儿,被留了下来,很是感激。
每天挑水,劈柴,活儿干得又快又好,夜里还头悬梁,锥刺股,努力温书备考。
谢清洛观察了一段时间,觉得这男子务实,上进,长得不错,还是个读书人,应该能生个好孩儿。
于是开始每天嘘寒问暖,与他套近乎。
书生心思单纯,压根受不住美丽女子如此温柔的进攻,很快便沉溺在了温柔乡里,拉着谢清洛的小手,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要努力高中,考状元,给她挣诰命夫人。
谢清洛簪缨之家出来的,压根不在乎什么诰命夫人,她只想要个孩子,喝了半壶桃花酿壮胆,将书生拉上了床榻。
酒意上头,她仗着书上得来的经验,率性而为,没想,把书生吓跑了。
好在,没过一会,书生又回来了,回来的书生,好像换了个人,不再羞涩推拒无所适从,而是一手将她压在了床榻上,占据了极致的主动地位。
哪怕喝了酒壮胆,谢清洛最后受不住,竟嘤嘤呜咽了起来。
喃喃叫了一声:“北辰哥哥……”
呼啸着怒意,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的男人,浑身一颤,直接顿住了。
“北辰哥哥……”
谢清洛满目泪意,宛转哭泣,一声一声唤着心底男人的名字。
嗓音破碎而凄绝。
她要生孩子了,她要与别人生孩子了,孩子的父亲,不是她深爱的北辰哥哥,而是她才认识一个多月的穷书生。
不过没关系,她要有一个孩子了,往后余生,不会再寂寞。
不会再在深夜无人之时,噬心噬肺的思念着北辰哥哥。
她的以后,她的日常,都将会被一个孩子占满,再没多余的心去思念。
谢清洛把眼前人当成了北辰哥哥,一声一声唤着,仿若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彻底交出去。
不知是酒醉还是心醉,她软绵成了一条藤蔓,恨不得将怀里的树干缠进骨髓里去。
男人眸底腥红,大手掐住她的细腰,一瞬掀起狂风暴雨。
谢清洛在浮浮沉沉之中昏睡了过去。
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去寻陆念念玩儿,陆念念不在,只有北辰哥哥在桃花树下等着她。
一树一树花开,映衬着北辰哥哥的脸,是她人生里最绝美的风景。
记得当时年纪小,
我爱谈天你爱笑。
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在林梢鸟在叫,
我们不知怎么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
十年如一日,早睡早起的谢清洛,今日破天荒睡到了日上三竿。
睁眼,满室光芒,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眯眸,茫然了一瞬,只觉浑身上下像散了骨头似的疼痛。
脑海里残存的画面奔腾而来,她一瞬红了脸。
她竟真的睡了一个书生!
只希望能一举得子!
谢清洛抚了抚肚子,撑着坐了起身,只见面前长榻上坐着一个男子,男子懒洋洋歪在那里,正在翻看一本古籍。
谢清洛没来由心跳了一下,忐忑叫了一声:“小远……”
小远是穷书生的小名。
男子掀眸看了过来,剑眉星目,眸光锐利如刃,嘴角噙着隐隐的怒意:“小远?叫得这样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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