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问:“姑娘要属下今晚摸进那处空院,看一看吗?”
“不要。”沈明珠摇头,“这个人若真是罗独,那处院子里一定不会留下什么明显布置。摸进去看不出东西,反倒容易被他抓住把柄。我们既然查不到他怀里揣着的是什么,就不急着窥他的底。只要盯住他每日与东宫往来的频度、时辰和方式。他动一回,我们记一回;他动十回,我们就记十回。他若以为自己藏得好,便不会急着换路径。若他真换了,那也说明他已经察觉到我们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至于周正,从今日起,让萧令仪以商贾相识的名义,从兵部旁边那几家茶肆入手打听。周正这种人,表面看着清冷,骨子里一定有什么嗜好。否则十几年里,没有人能一直被韩元正压在暗处却不露破绽。萧令仪若能借一次茶局把他约出来,哪怕只见一面,也胜过我们在兵部外围盯他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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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谦与陆青云各自应了一声,默默记下。
三人又将其他几处细节依次过了一遍,直到将军府的仆妇端着早饭进来,才暂时停下。沈明珠让两人一起留下用了早膳。饭桌上,她说的都是些家常事,从厨房老刘婶新晒的一坛梅子酱,到翠竹昨夜亲手绣好的一只香囊。饭吃到一半,她忽然抬起眼,神色温和地说:“子谦,青云叔,你们这几日替我熬得眼下都黑了。眼下既然已经摸清了不少线索,最近几日你们各自缓一缓,好好养养精神。真正要费神的日子还在后头。”
两人听了,各自笑了笑,却谁也没真把“歇一歇”这三个字听进去。
程子谦虽然笑着,心里仍在盘算下一步该如何查周正;陆青云虽应了声,脑中已经在想夜里要从手下暗桩里再抽哪两个人,替换东宫偏门外的那一路人。沈明珠自然知道他们不会真的歇下。她这句话本来也不是让他们放下手头的活,只是想让他们知道,她心里记着他们这几日的辛苦。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关照,已经足够让两个在她手下走了几年的人,接下来再熬几个日夜,也不觉得那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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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过后,沈明珠又去了母亲林氏屋里说话。
近日林氏的身子比平日好了些,精神也慢慢回来了。她坐在自己常坐的软榻上,手里绣着一只香囊。香囊上绣的是两枚小小的叶子,一枚是初春柳叶,一枚是深秋枫叶。
沈明珠进屋时,林氏抬头看了女儿一眼,淡淡笑了笑,没有多问。沈明珠在母亲身侧坐下,从案上一只旧漆盒里取出一块碎布,陪着母亲一起慢慢绣。
前些日子,母女二人一日里不过能在饭桌上见一次。今日,沈明珠特意让自己在母亲屋里多坐了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她没有提朝堂,也没有提任何与顾北辰有关的事,只陪母亲讲一些旧年闲话。比如自己小时候第一次跟父亲去北境那年,雁门关外的风是怎么吹的;又比如家里那株老槐今年春天又冒出了几条她没留意过的新枝。
林氏一边听一边笑,笑纹轻轻聚在眼角,整个人比平日多了几分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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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午时,沈明珠终于起身告退,准备去前院处理这一日还要处理的几桩琐事。她刚走出母亲屋子,林氏便叫住了她。
这位母亲平日里很少主动唤她。今日却放下手中的针线,轻声道:“珠儿。”
沈明珠回身:“娘。”
“这几日你若不得空回来陪我,不必勉强。娘知道你忙,娘这里也不用你时时挂念。”林氏温柔地望着女儿,“只是有一件事,娘要你答应。”
沈明珠道:“娘,您说。”
“无论接下来几日你要做什么,夜里若是累极了,就想一想娘在屋里替你绣香囊。”林氏轻声道,“你要记住,无论外头风雨多大,将军府这间屋子里,都会有娘替你点着一盏灯。”
沈明珠听了这番话,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她强行将那层几乎要漫出来的湿意压了下去,只缓缓点头。她走到母亲跟前,俯身将母亲抱了一会儿,随后退出屋外。走到回廊时,她停了一下,抬起袖口在眼角轻轻擦过。再往前走时,神色便已经恢复成平日那种清冷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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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时光过得很快。
申时左右,程子谦又替她整理出一份关于禁军各处门卫换防时辰的表。
这份表整理得极细,将京城九座宫门每日每个时辰的换防人数、班头姓名、值守方式都一一列在上面。沈明珠将这份表重新过了两遍,又在其中几处不起眼的节点上悄悄做了标记。这些标记她没有告诉程子谦,只按照自己心里早就构想好的那份布防假想图,一一对应着看下去。
她越看,心里越沉。近十日里禁军之所以频繁换防,多半是因为东宫里某个人正在替太子筹谋一条能在短时间内控制所有宫门的通路。这条通路目前还未成形,可初步轮廓已经露出来了。
——
傍晚时分,沈明珠去了后院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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