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德嘘了一声,王万福连忙打住话头,不远处,一条人影向这边走来。
待到那人影走得近些,两人便认出来人便是张镖头。
“大哥!”
张镖头从怀里掏出一只鞋子,压低声音说道:“一会儿把这只鞋子扔到甲三号箱子外面,我先上去,你们小心一点儿。”
李全德接过鞋子,强忍着恶心,他记得很清楚,郭三三没穿鞋子,那么这鞋子,十有八九,是张镖头从那些死尸脚上偷的。
“大哥,放心吧。”
张镖头没有耽搁,转身便走。
金来客栈共有三层,后面的两亩空地,也用墙头围了起来,盖了牲口棚和一拉溜平房,平房里是大通铺,价钱便宜,镖师们住的是客栈的单间,趟子手和赶车的车把式全都住在大通铺。
张镖头走后,趟子手和车把式吃过宵夜也陆续回来了,和李王二人打了招呼,趟子手小刘过来讨好:“李哥王哥,你们去睡会儿,我们几个来守着。”
李全德没好气:“就凭你们几个?算了吧,我可不放心,一边去,别添乱!”
小刘讪讪,回到大通铺又被同伴们嘲笑了一番。
虽说今天不累,但现在已是深夜,大家躺到床上,不多时便是鼾声一片。
小刘被下了面子,又被同伴嘲笑,心里有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旁边的老赵不知道几天没洗澡了,身上一股子味道,小刘用被子蒙住脑袋,可是这大通铺的被子味道也不好闻,小刘只好又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
他听到屋外似乎有说话声,李全德和王万福在聊天吗?
想到这两个人,小刘气不打一处来,这两人仗着和张镖头关系好,从不把他们这些趟子手当人看,脏活累活都让他们干。
忽然,小刘想到一件事。
值夜巡逻可不是好差事,别人睡觉,他们却不敢有半分松懈,尤其是像现在这种情况,夜里不睡,天亮还要继续赶路,曾经有人便是因为睡眠不足,赶路时从马上摔下来,去了半条命。
当然,值夜不会真的整宵不睡,一般会和同伴分工,有值前半夜的,也有值后半夜的,但是无论怎样,这都是苦差事。
因此,值夜这种苦差事都是轮班的,如果有人连续两天被安排值夜,要么他就是个让人欺负惯了的窝囊废,要么就是得罪镖头,镖头想要整他。
但是小刘记得李全德和王万福很少值夜,他们和张镖头亲如兄弟,因此,每当轮到他们值夜时,总会发生这样那样的事,最后这值夜的差事便落到别人头上。
更重要的是,值夜一般也不会只有两个人,至少是四个人,两名镖师配两名趟子手,遇到贵重货物时,六个人八个人的情况也是有的。
可是今天,李全德和王万福这两个家伙,不但破天荒被安排值夜,而且还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趟子手,就连小刘主动要求值夜,也被李全德无情拒绝了!
小刘记得很清楚,他听镖师们聊天时说了,这趟镖很贵重,是大镖!
大镖只有两个人值夜?
当然,这里距离京城很近,并非荒村野店,偶尔还能看到有巡逻的官兵,比起其他地方要相对安全。
可是......
小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是他看李全德和王万福不顺眼,是真的不对劲。
这两人该不会是想偷东西吧?
镖局监守自盗的事,不是没有过,小刘就听说过好几次,不过,今天是张镖头点名,让李全德和王万福值夜的,难道张镖头和这两人相互勾结,一起偷东西?
对,一定是这样!
小刘不认为自己心眼小,他又不是宰相,要那么大的肚囊子干啥?还在肚子里撑船,不怕绞到肠子?
他就是个普通人,有人当众打他的脸,他还不能把那人往坏处想吗?
当然是有多坏就想多坏!
大通铺上的味道越来越难闻,汗臭味、脚臭味、口臭味,睡在左右两侧的人也不老实,不时往他这边挤,小刘索性像拔萝卜一样,将自己一点点从被窝里拔出来,他没穿鞋,蹑手蹑脚走到窗前,刚想打开窗子,便看到窗子上明显补过的窗纸翘了起来,露出一个小洞。
他将一只眼睛凑到那个小洞前,向外看去。
这一看之下,他便呆住了。
他看到王万福抡起手里的齐眉棍,打在李全德的头上,李全德应声倒地,接着,王万福正对面门,朝自己鼻子便是一棍子,登时鼻血长流,他扔掉棍子,将鼻血在脸上身上抹了抹,大声喊道:“有贼,抓贼啊!”
话音未落,便倒在地上!
小刘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身后传来同伴们的声音:“怎么了?”
“好像有人喊抓贼!”
“大家快出去看看!”
黑暗中,有人看到了站在窗前的小刘,也不管那是谁,便问道:“外面是不是出事了?”
小刘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窗子:“好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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