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时没有犹豫太久。
快艇船灯的光点正在后方海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亮更近。
她感知到艇头的劈水声已经从模糊的远方噪音变成了清晰可辨的切割声，三股白色的尾迹在海面上拉得又长又直，像三根正在收紧的绳子，把她们和追兵之间的距离一段段地绞短。
其中最排头的那艘快艇上，熟悉的紫色身影迎风而立。
她把意识沉下去，触到藏在晶核底部的某个物体。
那东西在接触她意识边缘的瞬间微微颤动了一下，像一颗蛰伏的种子被指尖碰到时产生的本能反应。
李青时没有时间细想，直接用意识裹住它，像用手掌攥紧一枚易碎的蛋壳，然后使劲一握。
内核碎裂的瞬间，一股浓稠的深绿色能量从裂隙中涌出来，带着一种浓烈的植物气息。
潮湿的泥土、腐败的落叶、被碾碎的茎秆流出的汁液……残留记忆全都混合在一起，涌过她的意识边界。
那是变异荆棘被同化之后给她留下的最后一笔遗产。
一颗进化到一半就破碎了的四级异能晶核，被藏在某颗晶尘矿里，塞进了某个晶尘武装。
已经疲惫到近乎麻木的藤蔓在接触到这股能量的瞬间猛地绷直了，表面那些被盐分侵蚀出的白色斑痕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绿色像翡翠一样半透明的光泽。
新生的组织从每一根藤蔓的内部向外膨胀，把坏死的表皮撑裂剥落，新皮在几秒之内就覆盖了暴露在外的内层肌理，表面光滑而致密，带着树叶表面那种蜡质的油量光泽。
它们动了起来。
这一次的摆动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像是从沉睡中被重新唤醒的蛟蛇，带着难以抑制的爆发力。
李青时仿佛获得了属于这棵变异植物真正的本能，和她自己摸索的操作完全不同，节奏精准得像一台被反复校准过的精密仪器。
平台尾部的水面在她的藤蔓第一次全力划动时被掀开一道深槽，白色的水花从两侧翻涌而出，浪头打在平台后方那些蒸汽喷口的底座上，溅起一片碎沫。
但同时她也承受着那股内核能量带来的附带影响。
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让一个人类直接吸收一颗来自其它族类的异能晶核，这种不要命的行为，就连圣堂最疯狂的研究员也没有尝试过。
那种浓绿色的物质不仅灌入了她的藤蔓，也在沿着她的意识边界缓慢地渗透，像一层正在蔓延的青苔，正试图覆盖她意识中那些属于人类的界限。
她能感觉到自己对于手和脚的概念正在变得模糊，那些泡在水里的肢体末端传来的触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而花苞内部那具尚未完全恢复的人形轮廓反而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像一段正在褪色的记忆。
她迅速收束意识，把那层不断扩张的青苔挡在核心之外。
她的速度在短暂攀升之后就再也没法往上突破了，维持在这个水平上已经让她几乎耗尽了全部的心神。
后方快艇的距离在被拉开一段之后，并没有放弃，不过几秒的调整便再次加速，一点点跟了上来。
它们的极限速度比李青时融合内核后爆发的推进力还是要快一些，那个差距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填平，每过几分钟就缩短一小截。
“小心！我们进入射程了！！！！”
维塔列娜在低空盘旋时忽然喊了一声。
紧接着第一串子弹就扫了过来。
那三艘快艇的前端同时亮起火舌，子弹打在平台后侧的装甲板和蒸汽罐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伍迪趴在地上缩着脖子躲过一梭子弹，同时伸手去拉那个被跳弹擦出一道白痕的蒸汽阀门，把喷口的朝向微调了一下，让平台的尾部航迹稍微偏右，躲开了最密集的那片弹幕。
阿龙塔的反应更快。他已经攀到了平台后侧的速射炮位，转动炮口对准了离得最近的那艘快艇，然后扣下了扳机。
一连串曳光弹划过海面，在快艇前方的水面上炸起一排水柱。
快艇驾驶员被迫猛打方向闪避，艇身侧倾的角度几乎要把人甩出去，但另一艘快艇趁机从侧面绕了过来，艇上的机枪再次开火，子弹削过平台边缘的围栏，把一块铁皮打得卷曲翘起。
凌司寒站在平台中部，他的黑雾在身体周围凝聚成一层薄薄的保护层。
他眯眼看着那三艘快艇的移动轨迹，目光在它们彼此的间距和速度上快速计算着，然后忽然抓住手边的藤蔓说了一句。
“左转二十度，我需要一个机会。“
李青时立刻响应，平台在水面上猛地一拧，船头偏向左舷。
凌司寒同时释放出一大团黑雾，那团雾气贴着海面扩散开来，像一层浓厚的夜幕一样笼罩在快艇前方的水面上。
快艇驾驶员在撞进雾区的瞬间视野骤降，艇首本能地减速迟疑了一瞬，后面两艘快艇也被迫跟着减速，三艘快艇的间距在那一瞬间收窄了几米。
“现在右转，全力冲刺！”
藤蔓猛地反向摆动，平台的航迹在几秒之内画出一个锐利的折角，从雾区的边缘斜切出去，朝着前方那片正在接近的岛链全速冲去。
伍迪全程跟进，操控蒸汽罐体的喷口在这一刻同时喷出最大压力的气流，梅格丽达的掌心火焰烧得通红，罐壁整个都在微微变形。
后面的快艇在雾散之后重新锁定了目标，但它们被刚才的减速拉开了将近一公里的距离。
引擎重新拉到最高转速时，那截缩短的距离在快速回升，但平台的尾部已经能看到前方岛链边缘那些探出海面的黑色岩石轮廓了。
还有最后三公里。
而快艇的追击，还有大概两分钟就会重新进入有效射程。
岛链边缘的浅滩上，那些黑色的岩石被永夜的微光映出一层暗沉的反光，而岩石下方，冰层正在变厚，从松散的海冰过渡到岸基的固定冰架。只要平台能靠上那片冰架，她们就有了陆地的立足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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