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里的电流杂音还在耳畔持续滋滋作响,细碎又刺耳,像是无数根细针反复扎刺着耳膜,吴奇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正待要确认一遍,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骤然撕裂频段,狂暴的爆破音裹挟着建筑坍塌的轰鸣、设备炸裂的锐响,粗暴地撕碎了平稳的通讯信号。
剧烈的杂音汹涌冲击着通讯模块,狠狠撞进吴奇的耳中,将他心底那点微不足道、自我安抚的侥幸,碾得粉碎,荡然无存。
吴奇猛地从死寂的怔忡中回神,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点,整张脸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病态的苍白。方才还微微松弛的脊背瞬间绷紧,肩背线条凌厉紧绷,浑身气场骤然沉凝。他没有半分迟疑,脚下步伐骤然加快,大步冲了出去。
杨欢是长生社实打实的中坚支柱,是玄门生物的核心掌舵人,而玄门生物是整个长生体系中最关键的底牌,是突破人体基因锁、完成活体改造、推进新秩序建立不可或缺的核心板块。
杨欢扎根实验室,日复一日深耕科研,从零搭建起整套精密完善的生物实验体系,牢牢掌控着所有核心实验数据、人体适配参数、未公开的科研成果,整个长生社的生物科技几乎完全依附于他的团队存续推进。
如今他骤然离世,无异于斩断了长生社最关键、最核心的一条脉络。后续的基因迭代实验、活体改造适配、核心数据衔接、项目落地推进,瞬间陷入无人承接、无人接续的悬空状态,数年铺垫的宏伟布局,一夜之间濒临崩塌。
纷乱繁杂的念头在吴奇脑海中疯狂冲撞、交织、盘旋,压得他心口发闷,呼吸都带着几分沉滞。胸腔里翻涌着一团错综复杂、难以言明的情绪,猝不及防的震惊、核心计划被打乱的焦躁、布局受挫的愠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正视、不愿承认的惋惜与怅然,万般情绪交织缠绕,死死堵在心头。
杨欢性格执拗刻板,行事保守谨慎,固守老旧的科研体系与安全准则,数次在长生社的布局中,与吴奇激进的革新计划背道而驰。他屡次公开质疑吴奇的冒险方案,私下处处掣肘项目推进,无数次让吴奇的周密布局受阻,耗费大量时间成本与资源,也让吴奇对他心生不满、暗自忌惮。可抛开所有私怨与理念分歧,吴奇比长生社任何人都清楚杨欢的核心价值。
吴奇很快赶到了实验室外围的安全警戒线之外,裹挟着高温灼烧塑胶的焦糊味、金属熔融后的怪异腥气、混凝土高温裂解的粉尘味,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直击人心的血腥气,层层叠叠扑面而来,钻进鼻腔、压入胸腔,让人胃里一阵剧烈翻涌,生理性的不适感席卷全身。
吴奇抬眼远眺,入目一片狼藉惨烈,堪称人间炼狱,触目惊心。
往日规整精密、通体银白、一尘不染的现代化生物实验大楼,是整片区域最规整先进的建筑,此刻已然彻底坍塌损毁,不复原貌。整栋楼宇从内部被恐怖的爆炸威力彻底掀翻,粗壮的承重钢筋尽数扭曲弯折,如同被蛮力揉烂的废铁,狰狞裸露在断壁残垣之间。整块整块的墙体崩裂塌陷,无数钢化玻璃碎裂成细碎的冰晶状,散落满地,在惨白天光下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微光。断裂的管线还在冒着袅袅黑烟,灼热的气浪久久不散,笼罩着整片废墟,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肉眼可见的烟尘浮沉在半空飘荡。
混乱与死寂交织,灾后的惨烈还未彻底平息。
几名侥幸存活的人类员工,浑身狼狈不堪,跌跌撞撞地从废墟的缝隙、断墙之下艰难爬出。原本整洁的工装被炸裂的碎片割得破烂不堪,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灼烧伤痕与锋利金属划出的割裂血口,有人手臂骨骼错位扭曲,有人半边脸颊被灼伤红肿,满脸血污尘土。他们互相搀扶着、拖拽着,浑身颤抖,狼狈逃命,眼底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惊魂未定的惨白,连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场地之中,数台制式安保机器人静静伫立在残破的废墟里,机身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外层防护装甲大面积焦黑脱落、变形破损,精密的机械臂有的直接断裂缺损,有的卡顿失灵、无法活动,还有部分机身被坍塌的钢筋水泥死死压住,动弹不得。仅有几台完整度较高、损伤较轻的机器人,依旧恪守预设程序,沉默地穿梭在废墟之间,清理厚重的建筑残骸,细致搜救可能幸存的人员,冰冷的机械脚步声在死寂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吴奇孤身伫立在警戒线外的风口,身姿挺拔直立,周身气场沉凝冰冷,一张脸沉得如同覆了一层万年寒霜。萧瑟的风卷着漫天烟尘吹乱他的发丝,猎猎吹动他的衣摆,他一动不动凝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废墟,心底一片茫然,无数思绪沉沉浮浮,却找不到半点落点。
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太过彻底,太过凶狠,也太过诡异。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征兆,精准摧毁核心实验室,直指核心人员,完全不像是意外事故,更像是一场精心筹划、滴水不漏的绝杀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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