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创从光辉大厦跑下来的时候,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的声音都像是敲在自己心尖上,后背的衬衫早被冷汗浸得透湿,黏在背上难受得要命,终于走到马路边上,才敢正经喘口气,他从没发觉这座城的空气竟然这么香甜。
“为了大业?狗屁的大业,这不就是传销吗!幸好跑了出来,没想到吴奇这家伙居然真的把我放了,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张创坐在马中牙子上喃喃自语,他刚联系了司机,估计还要等几分钟。
这时有人叫了一句“张总?”
一声压低的呼唤可把张创吓得够呛,张创已经准备与对方同归于尽了,扭头发现原来是一脸狼狈的叶桂香。
叶桂香也是一路小跑出来的,头发都乱了,鬓角别着的珍珠发夹歪到了一边,脸上那保养得宜的妆容也花了一块,手里的鳄鱼皮手提包带子都断了半根,正缩着肩膀靠着旁边的树干上。
“叶总?你也出来了?”张创压着声音问道,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叶桂香咽了口唾沫,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小声说:“那帮人太可怕了,我只是个老实的生意人,实在不想和他们再沾上任何关系。”
张创终于挤出一丝苦笑,“这就对了,吴奇这个人绝不是善类,再待下去,迟早我们也被克隆人替换掉。”
叶桂香仍然心有余悸,突然问道:“柳少波的女儿怎么回事,你不会真的……”
张创忙说:“叶总你可别乱说,我是守法公民来的,柳少波的事是吴奇一手策划的,他让我儿子约柳少波的女儿出来吃饭,剩下的全是吴奇做的,我们可是无辜的。”
叶桂香神色黯然,半天才长出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包还没开口的香烟,但手太紧张,尝试几遍都不能把包装撕天,张创一把抢过来,替她掏出一支烟递过去,一边点火一边问:“我不知道叶总还抽烟呢。”
叶桂香猛吸了一口,呛得眼泪都出来,颤抖着声音说:“我戒烟好久了。”
张创自己也点了一根,使劲嘬了两口,“我的司机快到了,一起走吧。”
叶桂香说:“不用了,我的司机也快到了。”顿了顿又说:“张总,咱们报警吧?”
张创一时激动被烟头烫到了手指,慌里慌张地说:“不行,绝对不能报警。”
叶桂香说:“柳少波女儿的事是吴奇自己做的,与你又没有关系,你干嘛这么紧张。”
张创扔了剩下的烟,说:“叶总糊涂啊,咱们可也是长生社出来的,到时候警察真的追究起来,可能还会有连带责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趁早回家,忘了这档子事,这才是上策。”
叶桂香只好作罢,看了眼时间,又回头看了光辉大厦,心里越发紧张,直接给司机打去电话催促起来。
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的奔驰就悄悄滑了过来,叶桂香二话不说就打开车门钻了进去,一边和张创道别一边催促司机快走,唯恐下一秒就横生变故。
“叶总保重。”张创远远地喊了一句,车子很快就没影了。
又过了一会,张创的座驾也到了,坐进车里,张创直接劈头盖脸地骂了司机一顿,司机吓得不敢吱声,默默地开往张宅。
这是一片低层洋房,容积率低,绿化率高,而且安保管理严格,很多大富大贵的人物都住在这里。
车子终于安全抵达,一如张创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老公你回来啦?”妻子苏曼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盈盈地冲张创打个招呼。
张创抬头看了她一眼,心里莫名的动了一下。
苏曼今年四十八岁,这些年跟着他享了福,也养出了一身富态,脸上皮肤虽好,可眼角也有了细细的皱纹,手因为常年做保养,可指关节还是有点粗,毕竟早年跟他一起摆摊创业,没少遭受磨难。可眼前的苏曼,皮肤白得发光,眼角那点皱纹不见了,腰也比之前细了一圈,穿一件真丝的家居裙,长发披肩,走过来的时候,身上的香味也不对——苏曼平时用的都是那个法国牌子的玫瑰香水,今天这个香味,甜得发腻,像是栀子花香。
“怎么了?不认识我啦?”苏曼笑着挽住他的胳膊,手搭在他手臂上,触感细滑得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张创心里那点不对劲又冒出来了,可转念一想,是不是自己今天跑太急,吓出幻觉了?可能苏曼上个月去韩国做了那个热玛吉,效果出来了,又换了香水,所以看着不一样。
“没事,今天开了一天会,有点累。”张创笑了笑,跟着她往里走,儿子张志华从楼梯上跑下来,喊了一声“爸”,张创抬头一看,心里又咯噔一下。
张志华二十出头,平时最爱打游戏,回来就窝在房间里,戴个黑框眼镜,说话瓮声瓮气的。可今天下来的这个小伙子,瘦了一圈,眼镜也换成隐形的了,头发也剪了个利落的发型,说话声音都清亮了好多,说:“爸,怎么回来这么晚,吃饭了吗?”
张创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嘴上说:“哦,吃过了。”心里却犯了嘀咕,但他很快就安慰自己,可能是自己最近忙着公司的事,天天跟长生社那帮人周旋,好久没仔细看老婆孩子了,所以看着陌生,肯定是自己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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