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西坡把这事告诉祁同伟。他说他教了大半辈子豆腐,从没收过女徒弟。祁同伟说你现在收了。郑西坡说他教的不只是豆腐。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人也一样。不是手艺压人,是人找手艺。
王桂香后来在培训学校学了全套养蜂课程。结业那天她上台发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是她儿子用手机帮她查的蜂农笔友地址,她工工整整抄下来,抄错了好几处。她说她以前不识字,后来儿子教她,她学了三年才学会写自己的名字。现在她要把这封信寄出去,寄给一个叫阿空的养蜂人。
阿空收到信那天正在班瓦山收蜜。他把信摊在蜂箱上读了两遍,信很短,字歪歪扭扭的,有几处用了拼音。王桂香说她不认识他,但她儿子买的蜜是他养的蜂采的。她想谢谢他。阿空把信纸小心折好放进外套内袋,对旁边的搬运工说这是他收到的第二封信。第一封是萨米的父亲写的。
搬运工问他回信吗。阿空说回。他要把今年收的第一批野桂花蜜寄一罐给王桂香,附一句话——蜜比腿跑得远。你儿子的蜂蜜,是我爷爷传给爸的蜂群采的。
蔡成功最近老毛病犯了。
他又开始吹牛。在食堂跟学员说他当年在京州商界的事,说到兴头上还拍桌子。祁同伟路过听见了,没进去。下课后他把蔡成功叫到操场上,跟他要那批新蜂箱的进度。蔡成功说还差最后几个,正在打磨。祁同伟说磨完再说。
蔡成功转身走几步又停下来,说他不是故意吹牛。学员问他以前做什么,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直接说破产商人,没面子。祁同伟说你现在是教员,有什么没面子。蔡成功低头站了半天,说知道了。
他回到宿舍把墙上那张“吹牛也算犯错”的字条撕了,重新写了一张贴在原来的位置——“别装”。写完后他看着那两个字,又加了一句——装也没用,蜂不认。
陆亦可周末来送向日葵,看到那张纸条。她说这字写得比之前好。蔡成功说不是字好,是意思好。以前那些条条框框是写给学员看的,这一条是写给他自己的。陆亦可说你能给自己写规矩了。蔡成功说没办法,他毛病太多,得一条一条改。
刘新建最近在跑一个跨县的手续。
清流要在东边山区新增三个微型站点,涉及两个县的土地审批、工商登记和食品卫生许可。他带着一摞材料在县里跑了一周。其中一个县政务大厅的办事员认出他,说你是以前那个刘总吧。刘新建说不是,他现在是站点办事员。办事员说材料先放着,回去等通知。
刘新建等了两天没消息,第三天一早又去了。这次直接找到分管副局长,把材料一份一份摊开,讲清楚每一份的用途。副局长看了半天,说你们这个清流系统他听说过,省里扶贫项目对接的那个。刘新建说是,站点覆盖三个贫困村,涉及近千户蜂农。副局长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打给办事员,说刘新建同志的审批材料,今天就办。
刘新建从政务大厅出来,太阳很晒。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祁同伟打电话。他说祁总,三个站点的审批全过,从下个月起东边山区的蜂蜜可以直接走清流系统。祁同伟说辛苦了。刘新建说我以前跑审批是为了让老板赚钱,这回跑审批是为了让蜂农卖蜜。累是一样的累,但腿不沉。
陈海醒来后,一直住在康复中心。
他的记忆像碎玻璃,有些画面很清楚,有些完全空白。他记得父亲陈岩石的声音,记得陆亦可每周带向日葵来,但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躺在这里。医生说他脑部受损太严重,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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