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念想阻止自己。
“不要，不要和他认识，不要爱上他……”
可是没用，任凭她如何呼喊，自己都听不见，其他人也听不见她的呼喊。
宋明念眼睁睁看着陆玄知接过了自己手里的糖葫芦，眼眸一沉。
宋明念看见自己欢欢喜喜地跑走了。
陆玄知留在原地，旁边的官员看见，惊奇道：“陆将军，方才那位姑娘，和郡主殿下竟有七八分相似呢。”
听见永宁郡主这四个字，陆玄知眸色暗了几分。
旁边和陆玄知同行的几位官员七嘴八舌道：“陆将军心上人是永宁郡主，那不得把这位姑娘也收入府中？”
“我上回听皇上说，他老人家可是有意把郡主许配给陆将军啊。”
“是啊，陆将军您后院里没个女人怎么行。就算将军不喜欢别的女人，那这个和永宁郡主长得像的，您总不能再拒绝了吧。”
陆玄知垂眸盯着手里大红的糖葫芦，扯了下嘴角，喊过来常青：“去查查那个女人的身份，改日把她叫到府中。”
常青拱手：“是。”
宋明念怔怔听着他们对话，眼前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再一睁眼，眼前跳动着昏暗烛火，把屋子照得半明半暗的。
宋明念认出了这个地方。
这是从前的将军府，她的偏院。
桌上的茶盏还冒着热气，床铺也叠得整整齐齐的。
宋明念站在门口，她看见从前的自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绣样，正在刺绣。
自己靠在床头上，正一下一下绣着朵大红牡丹。
她在等陆玄知回来。
这时，陆玄知从门口进来了。
宋明念站在屋子角落里，看着陆玄知坐到桌案前面。
他一言不发，只自己捧起了本书静静看着。屋内除了烛火跳动声，只余书页翻过去的哗啦声。
宋明念看见自己捏着绣花针的手指停滞了一下。
那是自己在想怎么开口和陆玄知搭话。
宋明念按住了自己苦闷的胸腔，又将目光移到陆玄知身上。
却惊讶发现，陆玄知的眼神根本没在那卷书上。
他目光沉沉，在看着自己刺绣。
陆玄知反应力极佳，自己正要抬头，陆玄知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宋明念开口道：“……将军，再过几日，就是妾身母亲的忌日了。”
陆玄知翻了一页书，没说话。
“妾身想给她烧几炷香。”
陆玄知终于微微抬头：“这些小事，不必问我。”
宋明念看见自己身子僵在原地。
陆玄知放下手中书卷，出去了。
他招手，喊来屋内管家：“张管家，你们是谁拦着夫人，不让她祭奠母亲了？”
张管家不解道：“没有啊，夫人平时想做什么，我们没人敢拦。”
陆玄知皱起眉头：“那她怎么这种小事也要问我同意？”
屋内烛火灭了，宋明念眼前一黑，只觉得身子沉甸甸的，又开始往下坠。
比亮光先到的，是耳边旖旎的喘息。
陆玄知把宋明念轻放在床榻上，顺手给她拉上了锦被。
陆玄知跨下床，拿起外衣披在身上，背对着宋明念。
宋明念心里一沉。
这场景很熟悉。
这是要给自己灌藏红花了。
果然，下一刻，从外面进来一个下人，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放在了屋内桌案上，又垂着首走了出去。
耳边传来陆玄知冷冰冰的声音：“喝了它。”
宋明念看见自己僵硬着身体，端起了那碗藏红花，喝了下去。
宋明念忽然一阵心痛，她受不住，跌跌撞撞退到了墙边。
再抬头一看，入眼的竟是陆玄知眼角的泪痕。
宋明念呼吸一滞，她想伸手去碰碰陆玄知的脸，自己的手臂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宋明念一个踉跄，抬头便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冰天雪地。
“这是哪？”
宋明念环顾四周，她看见自己旁边，横七竖八扔着一堆尸体，鲜血淋漓。
一队齐国口音的士兵从这里路过，扫了一眼这片尸体，摇了摇头，走了。
过了一会儿，常青从远处跑过来，捞起其中一具尸体，往他嘴里喂了颗药。
陆玄知长出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
常青扶起他道：“将军，辛苦您了。”
陆玄知摇摇头：“没事，不过假死一场罢了。”
宋明念在一旁看着：“这是……陆玄知假死？”
再一晃眼，眼前景象一变，不远处奔来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陆玄知。
陆玄知扬鞭策马。由于气温寒冷，他的鼻尖和眉骨都冻得发红，却依然抑制不住面上的喜悦。
“再快点，我们连夜回京，两日就能接到念念了。”
宋明念眨了眨眼：“接我？接我去做什么？”
随后她就听到了答案。
常青问道：“将军，不如我们中间休息一晚吧，耽误一晚不碍事的。”
陆玄知却拒绝了：“不，时间拖得越久，变故就越大。快些见到念念，我就能带着她改姓埋名下江南，和这里的厮杀就再也没关系了。”
宋明念跟在陆玄知身后，随他一起，连夜奔向了京城。
她眼看着陆玄知眼底乌青越来越重，衣袍风沙也越积越多。
他也不曾停歇，奔向了京城一处小院落。
院子里跪了几排侍卫。
陆玄知站在屋檐下，满目血丝。
常青战战兢兢过去，向他汇报：“夫人……染病而亡。”
陆玄知愣在原地。
他唇角干裂，猛地拽起地上常青的领子：“去找！”
宋明念眼眶滚出热泪。
她冲过去，抱住陆玄知，断断续续道：“我没死，我没死。你也不要死，好不好，你不要消失……我好害怕……”
宋明念把脸埋在陆玄知胸口，似乎真的有温度从那里传来。
“你别死，陆玄知……”
宋明念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只知道，她还没来得及告诉陆玄知，她不恨他了，陆玄知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念念，念念？”
恍惚中，宋明念听见有人在喊她，却不是陆玄知的低沉嗓音。
宋明念抬起头，用力睁开眼。
视线一片模糊。
“念念，是我。”沈听澜握着宋明念的双肩，焦急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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