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和煦。
元珩身子舒展靠着椅背,正微阖着眼养神。
双腿交叠,大剌剌搭在窗棱。
细碎暖光散进来,照的那长靴上银线绣成的团云纹一闪一闪的。
“主子!”
冷山急急进了院子,来到窗边挡去阳光,“闵州方面的信。”
元珩掀起一边眼皮瞅他好一会儿,
才慢慢坐起将信抽来。
看完后,却是沉默了好一阵子,眉心轻轻拧起。
冷山皱紧眉头:“那樊家父女实在太跋扈,过江龙怕是撑不住,您还是得去一趟才行。”
“我看到了。”
元珩心烦地把信揉成一团丢桌上,扇柄支着额头,
“去准备吧。”
“主子打算何时出发?”
冷山问的小心。
信中情况紧急耽误不得,
可主子现在心里惦记着人、惦记着事,不会又要拖拉个三两日吧?那他必须要说点主子不喜欢的话了。
元珩却道。
“一个时辰后,你们在山庄外等我。”
说着便起身往外走去。
留下冷山意外地呆在原地发愣,
眼见主子出门将要走远,竟冒昧地问了一声。
“主子舍得下薛二姑娘?”
她未婚夫可还在山庄里待着呢?
元珩没回他,步履匀速渐行渐远。
可实则他那张俊脸上,却是神色恹恹,心情烦乱的很,一点儿也没有以前那吊儿郎当的洒脱,
并非是为了闵州樊家父女的事……
自果林之事到今日,
又是三四日过去。
穆彦霖当时大受打击,连着几日都没到薛祺面前去。
元珩倒是为薛祺的依赖欢喜了几分。
可事后薛祺逐渐冷静下来,待他又是古古怪怪,生生疏疏。
这叫他怎么办?
主动与穆彦霖争抢么?
穆彦霖咬定他们二人是未婚夫妻关系,情深义重。
他要夺人妻子么?
最要紧的是,现在争抢,等她恢复记忆又要怎么办?
她还待他忽远忽近来折磨他。
他昨夜甚至梦到薛祺恢复了记忆,
说她和穆彦霖不是那种关系,
还如先前一般哭着扑进他怀中来,问他为何不理她……
一缕风来。
元珩肩头发丝起落,扯唇自嘲。
这都梦的什么乱七八糟?
穆彦霖这类人,
自诩君子,
不会拿姑娘的名节开玩笑。
他和薛祺之事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彦哥哥”那个称呼就是最好的证据。
而自己和薛祺……充其量就是机缘巧合一场相救。
所以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
惦记她那个人?那不是她本来的样子,充其量勉强算薛祺脆弱的一面,随时会消失的一面。
还是惦记被一个姑娘全心全意的需要,
黏着他,非他不可的执着?
这番胡思乱想,他已到了飘香小筑门前。
院内伞一般的榕树遮出大片阴凉,
树下秋千上,绿衣姑娘抱着一边紫藤轻轻荡。
裙裾随风轻卷,
她垂着眼心事重重的样子。
似察觉到有人在看她,眼帘轻掀,与元珩视线对了个正着。
姑娘眼睫轻颤。
一抹微亮的光飞快闪过,她扶着紫藤跳下秋千,双手在身前交握望着他。
元珩心间微跳,缓步走进院中,
“方才在想什么?”
“没……”
薛祺垂下眼睫,衣袖下交握的双手轻轻捏紧,按捺看到他的欢喜,下意识福了福身,“殿下日安。”
“……”
元珩暗暗一叹,
“我有事要离开几天。”
薛祺豁地抬头,“去哪里?去几日?何时回来?”她十分紧张,十分焦急,想说好多话又难以出口。
只能急切地看着元珩。
她却不知道元珩其实也在期待她说些什么。
却始终没等到。
或许她只是因为自己救过他,
下意识把自己当一个安全所在,并无其他。
元珩这样想着,飘摇的心忽然就定了很多,含笑与她道:“现在不好说,你好好修养吧。”
那态度温和却太过客气,
话落便转了身。
薛祺大急。
“等等!”
快步追上去拦在元珩身前,
“你是不是不回来了?”
她咬唇望着他,眼眶竟又发了红,“现在认识我的人来了,你就不会管我了,是不是?”
元珩:???
姑娘你这样倒打一耙?
他对她负心薄幸了似的!
合适吗?
“我可能不是个好姑娘。”薛祺喉间哽的难受,低垂眼睫,“我已经有未婚夫婿,就不该……”
她欲言又止,
似乎难以启齿。
脚却生根了似的一点也挪不开。
半晌,
薛祺抬眸看元珩,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攥紧了垂在衣袖下的手,强迫自己一点一点挪开身子。
元珩却眯眼端详着她,
不是个好姑娘。
已经有未婚夫婿就不该。
不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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