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既成,接下去便是花车游行。
在帝后以及百官相送下,元月仪与谢玄朗一起登上花车,
仪仗缓缓驶出皇宫。
喜乐不停,
但喜乐在仪仗前方,
中间隔着引障宫女、太监、掌扇女官等等,
传到这花车上,音量已经小了许多。
花车极宽大,
便是坐了盛装的两名新人,也是宽敞的。
只是游街要让百姓瞻仰皇家气派,
故而花车无门,
左右窗也都打开,
垂着水晶珠帘,帘后的纱帐乖乖束在铜钩里。
初秋的风带着桂花的甜香,从珠帘缝隙中飘进来。
元月仪腰身下塌,身子往后靠,
轻轻呼一口气,几分疲惫不加掩饰溢出来。
谢玄朗迟疑:“很累?”
“不然呢?”
被发现了,元月仪索性也懒得端着,这回叹气叹的明明白白,声音里还带着小小的抱怨。
“我穿的这身,还有头上戴的,大约几十斤?比得上大将军上战场的盔甲吗?”
她戏谑,
“现在我腰快要断了,脖子也快要断了,但我还得坚持住,游行要一个多时辰,游完了还得去公主府宴客。
你说累不累,嗯?”
谢玄朗:……
听起来,对她是太过“沉重”了。
“那拆了冠吧,”
青年建议,
“有软垫,你可在车中靠着,歇息一会儿。”
“嗯?”
元月仪隔着喜帕面向他,
“拆了?这冠不好拆也不好戴——”
眼前暗红的遮挡忽被人撩起。
青年英毅面容,猝不及防就出现在元月仪视线里。
她微愕,眨了眨眼。
好家伙,
碰上和她一样不爱守规矩的了?
盖头竟然在花车就给掀了!
“不是说要游行一个多时辰?先拆,等快回公主府再戴。”
谢玄朗手一动,
面前,以及左右窗口的纱帐全都垂了下来,
一瞬间,
原就音量极小的喜乐声几乎听不到。
元月仪:……
可够利索的。
“那就拆了吧。”
冠真的太重,她确实是撑不住了。
一把拉下盖头,
元月抬手摸索后脑,
摸索了半晌,只摘下一个固定发冠的珠钗。
霞帔却是重的跟山似的,
压得她肩膀阵阵酸痛,手臂都发了麻。
泄气一叹,元月仪败下阵,
揉着酸麻的手臂,她将后脑转向谢玄朗,“你帮我,把后面的钗子摘了,如我摘下来的这只一样的,
大概有个七八只吧。”
谢玄朗:……
瞧了眼被丢在一边的珠钗,
他迟疑地抬手,
从未做过这种事,难免笨拙,
纵然下意识很轻很轻了,
还是有两只珠钗摘下来时扯的元月仪轻嘶呼痛。
终于,所有珠钗全部摘去。
谢玄朗绷着声音。
“然后?”
“摘冠啊,”
元月仪有气无力,“我胳膊真的抬不动了,劳驾。”
谢玄朗:……
双手搭上凤冠两侧,青年面色十分凝重,与沙场对敌时的谨慎无二。
他仔细地观察了那冠片刻,
在元月仪不耐的催促下,轻轻拿下来,
这回没挂到一根头发。
元月仪长舒口气,身子朝后靠向软枕,
却是被厚重的喜服拖累,直接跌了过去,还朝旁边一栽,
脑袋就抵在青年肩帮。
元月仪起了两次起不来,懊丧嘟囔:“我可不是故意的呀……不然,你先借我靠一下吧。”
而后半晌都没动一下。
谢玄朗捏着冠的手指微微一紧,
将冠放在一旁。
谁也没出声,
垂落的纱帐隔绝外头一切,
让这花车变得紧窄。
女子身上,那种能安抚青年躁动情绪、紧绷神经的清香,冲淡甜腻的脂粉和发油气息,争先恐后地钻入口鼻。
谢玄朗缓慢地一呼一吸,
心跳有些乱。
他感觉的到元月仪竟身子逐渐变软,呼吸渐渐匀称。
是……睡着了吗?
谢玄朗有些诧异,棱角分明的下颌悄然收紧,喉咙无声滚动,半晌,他抿了抿唇,微微低头。
女子光洁的额头映入眼帘。
鸦羽似的眼睫一晃一晃……
她没有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
细细描画过的远山眉,鼻头玲珑挺翘,
脸颊上敷了胭脂,一片浅浅的桃红色,
微张的双唇不像以往那般粉润,涂了殷红的口脂。
视线再往下,
自喜服大袖中露出葱白似的手指轻搭在膝头,干净而修长,指甲上亮红打底,又画了各种牡丹花形点缀,
此刻的她散漫如故,
但却褪去往日的清雅,染上浓浓明艳瑰丽之色。
心间似被点起一团火。
火苗一闪一闪跳着,
不曾烧的燎原,但却将整个人、整颗心灼的渐渐温热。
青年指尖动了动,不露痕迹地蜷住,收紧。
人坐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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