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的热闹渐渐散了。
苏秀兰帮着徐春兰收拾碗筷，两个人在灶屋里低声说着话，不时传来碗碟碰撞的叮当声。
圆圆在小床上睡着了，嘴角翘着，布老虎搂在怀里，团团也睡着了，皱着眉头，小手攥着被子角。
孟怀远和林大壮坐在桌边喝茶，茶泡了好几遍了，水都白了，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孟小曼拉着沈静姝的手进了卧室，把门轻轻带上了。
卧室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小衣柜，一张梳妆台，梳妆台上摆着沈静姝的梳子、镜子，还有一瓶雪花膏。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垂下来长长的藤蔓。
孟小曼在床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沈静姝坐。
沈静姝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像小时候一样。
孟小曼没说话，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沈静姝手里。
沈静姝低头一看，是一本存折，红色的封面，边角磨得有些发白了，但压得很平整，像是被人用手反复抚平过。
她翻开，上面的名字是她的，沈静姝。
存入的日期是好几年以前，金额很大，对那时候的她来说很大，对现在的她来说也不算小。
静悄悄的空气里，孟小曼笑眯眯说道。
“妈让我给你的。这是她以前给你存的嫁妆，你结婚的时候，我们不知道你在哪，这钱就一直放在家里。妈说，这是她跟你妈以前就说好的，两家闺女出嫁，都要预备一份。”
沈静姝看着存折上那一笔一笔的存入记录，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有一笔是她刚上大学那年存的，有一笔是她毕业那年存的，还有一笔是她离开云省那年存的。
数字不大，但一笔一笔的，攒了这么多年，攒成了这个数字。她拿着存折的手微微发抖。
“我不要。”
沈静姝把存折塞回孟小曼手里，声音有点哑。
“我有钱的，我爸妈当初给我留了，而且我工作这些年，也攒了一些。定平的工资也够花，我们真的不缺。”
孟小曼看着手里的存折，没有推回来，收进兜里了。
“你过得好我们就放心了。”
“姐，我现在很满足。”
孟小曼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瓶雪花膏拧开盖子闻了闻，又拧上了。
“静姝，你过得不好，要跟我们说。”
孟小曼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你都看见了，我过得挺好的。”
孟小曼点了点头，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坐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她。
“是挺好的，你胖了，气色也好。你婆婆勤快，你公公老实，你男人对你也好。我看得出来，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看你，你夹什么菜他就把那个菜转到你面前。”
沈静姝破涕为笑。
孟小曼继续说道。
“我没说不好，我说的是，你过得不好，要跟我们说。过得好，也要跟我们说。别像以前那样，几年不吭一声，让我们猜你在哪，猜你过得好不好。”
沈静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眼泪滴在手背上，一滴一滴的。
孟小曼站起来，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
沈静姝靠在她肩上，哭得像小时候。
她被同学欺负了不敢跟爸妈说，跑到孟小曼面前哭。
孟小曼比她大几岁，会帮她擦眼泪，会骂那些欺负她的人，会拉着她的手说没事，姐在呢。
孟小曼拍了拍她的背，没再说话。
窗外传来苏秀兰和徐春兰的说笑声，还有孟怀远低沉的嗓音，不知道跟林大壮在说什么。
圆圆好像醒了，在小床上哼唧了一声，又没声了。
外面在叫了，叫她们出去吃水果。
孟小曼站起来，拉着沈静姝的手。
沈静姝擦了擦眼泪，站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镜子里的自己眼圈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孟小曼站在她身后，帮她理了理领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沈静姝笑了，孟小曼也笑了。
客厅里，苏秀兰切了一盘苹果，用牙签戳着，一块一块码在盘子里。
徐春兰端着一盘橘子瓣，整整齐齐的摆在碟子里，她剥橘子剥得仔细，连白色的筋络都撕干净了。
沈静姝和孟小曼从屋里出来，苏秀兰看着沈静姝红红的眼睛，什么都没说，把一块苹果递到她手里。
圆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小手伸出来抓着床栏杆摇啊摇，嘴里嗷嗷叫着。
这是再等着大人过去抱呢。
孟怀远走过去，弯腰把圆圆抱起来。
圆圆在他怀里扭了扭，小手不老实的在孟怀远大肚子上拍了拍。
孟怀远被她拍得眯起眼睛，也不生气。
圆圆拍够了，趴在他肩上，小手揪着他的衣领。
孟怀远在沙发上坐下来，圆圆坐在他腿上，布老虎还攥在手里。
圆圆抬起头看着孟怀远，孟怀远也看着她，圆圆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哦，不是亲，是啃！
糊了孟怀远一脸口水。
孟怀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圆圆被他笑的也跟着笑起来，露出粉色的牙床，小手在他脸上又拍了拍。
孟怀远哈哈笑了。
“这孩子跟我有缘啊！”
圆圆听不懂，但她看见孟怀远笑了，她也笑了。
苏秀兰在旁边看着，笑道。
“我们圆圆就是招人喜欢！来，外婆抱抱！”
孟怀远不理她，低头看圆圆，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叠成一个小方块，在圆圆嘴角擦了擦。
圆圆的口水淌了孟怀远一手，他浑不在意。
太阳落下去了，苏秀兰站起来说要走了。
圆圆趴在孟怀远肩上已经睡着了，小手还揪着他的衣领。
孟怀远轻轻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小床边。
他把圆圆慢慢放下去，圆圆的手还揪着他的衣领，他轻轻掰开她的小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圆圆的手指又攥紧了，抓住了他的食指。
孟怀远站在那里弯着腰，一动不动，圆圆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手垂在枕头旁边。
孟怀远直起身，把被子给圆圆往上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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