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刚走进巷子，就闻见了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香味。
不是一种，是好几种混在一起。
红烧肉的浓油赤酱，炖鸡的鲜香，炸丸子的焦香，还有蒸年糕的甜味，丝丝缕缕地飘过来，把整条巷子都灌满了。
钱常青使劲吸了吸鼻子，脚步不自觉地快了起来，嘴里念叨着。
“婶子这手艺，我光闻着味儿就饿了。”
童思思跟在他后面，看他那副急吼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沈静姝挽着林定平的胳膊走在前头，步子也加快了。
团团和圆圆在家等着，她已经大半天没见了，心里惦记着。
圆圆会不会想她，团团有没有哭。
虽然她知道有婆婆在，两个孩子吃得好睡得好哭不着，但当妈的心里就是放不下。
院门虚掩着，灯火从里面透出来，把门口一小片雪地照得暖黄。
沈静姝推开门，灶屋的窗户上蒙着一层白蒙蒙的水汽，飘出来的香味更浓了。
堂屋的门开着，徐春兰正端着一盘炸丸子从灶屋走出来，围裙上沾着油点子，脸上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看见他们进来笑了。
“回来了？快去洗手，饭马上好。”
沈静姝走进堂屋，圆圆正坐在小床上，手里抓着一个布老虎啃得满嘴口水。
看见妈妈，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露出粉色的牙床，小手伸出来要抱。
手里的布老虎也不要了往旁边一扔，在徐春兰新换的床单上滚了两滚。
沈静姝把她抱起来，圆圆立刻把脸埋在她脖窝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领，嘴里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在嗷嗷什么。
林定平看着闺女这一脸萌样忍不住笑。
“怎么还不会说话呢？”
团团在旁边躺着，皱着眉头看着天花板，对这一切无动于衷。
被吵得不行了，才转过头看了爸爸妈妈一眼。
沈静姝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团团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了一点，小嘴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抿回去了。
徐春兰在灶屋里喊。
“定平你把桌子收拾一下，碗筷在柜子里！”
林定平把闺女放回小床，去柜子里拿碗筷。
钱常青也来帮忙，两个人把桌子擦干净，碗筷摆好，凳子摆了一圈。
灶屋里锅铲翻飞，油花滋啦作响，徐春兰一道道菜往外端，每端一道都要念叨一句。
“红烧肉炖了两个小时，烂糊着呢，一碰就碎。”
“这只鸡是早上杀好的，用香菇炖的，鲜得很，汤都能喝。”
“这条鱼是定平他爹昨天从早市上淘来的，活的，我清蒸的，你们尝尝嫩不嫩。”
“炸丸子，猪肉白菜馅的，我搓了一下午呢，炸了两锅。”
“四喜丸子，过年了得吃这个，团团圆圆的，应个景。”
“饺子是羊肉馅的，昨天买的羊肉好，不膻，包了一下午。”
“年糕是红枣的，我自己蒸的，你们尝尝甜不甜。”
林大壮从灶屋里烧完火出来，手里拿着一瓶白酒，放在桌上。
他今天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看着满桌子的菜，又看看儿子和儿媳妇，心里高兴。
好几年了，全家人终于能一起过年了。
林定平在桌边坐下，钱常青坐他对面，童思思挨着钱常青，沈静姝挨着林定平。
徐春兰最后端上一盆蛋花汤，解下围裙坐在林大壮旁边，看了看桌上的菜还差什么，数了数——八个菜一个汤，四喜丸子、清蒸鱼、红烧肉、香菇炖鸡、炸丸子、炒鸡蛋、醋溜白菜、拌黄瓜，还有一大盘羊肉饺子。
满意笑了.
“够了，够吃了。“
过年当然要喝酒。
三个老爷们倒白酒，钱常青还给徐春兰也倒了小半杯。
沈静姝童思思杯子里倒的是白水。
团团在小床上哼唧了一声，圆圆倒是精神，小手在被子外面抓来抓去。
她闻着香味也想吃好吃的呢！
“吃饭，吃饭！”
徐春兰第一个动筷子，把红烧肉夹到沈静姝碗里。
“尝尝烂糊不，我炖了一下午呢！”
说着又夹了一块放到童思思碗里。
“思思多吃点，你太瘦了！”
钱常青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
“婶子我还没谢谢你呢！我这次回来一见我家思思，就知道多亏了婶子你，给我家思思养的白白嫩嫩的！”
他这次回来发现自己媳妇儿好像胖了一圈呢。
童思思咧着嘴傻乐。
丝毫忘记自己是不是有啥事没说、
圆圆在小床上看见奶奶一直在给别人夹菜，给她急的嗷嗷叫，小手伸出来在空中抓。
林定平把闺女抱在怀里，一边给她喂点专门做的鸡蛋羹。
钱常青咬了一口四喜丸子，眯起眼睛。
“婶子你这手艺绝了，比我们食堂大师傅强一百倍。”
他一边说一边又夹了一个给童思思。
两口子腮帮子鼓鼓的。
徐春兰就乐意看年轻人吃饭。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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