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姝没再问。
她以为童思思是太想钱常青了。
人之常情。
她自己也想林定平，只是不说罢了。
但她发现童思思最近跟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童思思吵架从来没输过。
嗓门大，气势足。
每次都能把无理取闹的家属怼的哑口无言，说完还能笑着跟人家说“下回注意啊”。
科室里的小护士们都怕她，但也服她。
说童护士吵架都吵得有理有据，让人心服口服。
这天下午，童思思遇到了一个难缠的家属。
一个中年妇女，儿子住院三天了，天天嫌药贵、嫌检查多、嫌护士态度不好，每天都来找茬，换了三个医生跟她沟通都没用。
这天她又来了，堵在护士站门口，叉着腰，嗓门大的整层楼都能听见。
“你们这是什么医院？我儿子住了三天，花了五十多块钱了，病还没好！你们是不是骗钱的？”
值班护士解释了几句。
但这个家属根本不听，越说越来劲。
童思思从诊室出来，手里拿着病历，走到她面前想要解释。
“你儿子的病是肺炎，最少要住七天院。五十多块钱已经是最便宜的了，隔壁床比你儿子晚来一天，花了一百多了。你要是觉得贵，可以转院，没人拦着你。”
童思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那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更凶了。
“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让你们领导出来！”
童思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酝酿，就那么直接的、毫无防备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那女人愣住了。
围观的家属也愣住了，小护士们都愣住了。
童思思自己都愣住了。
她伸手抹了一把眼泪，眼泪又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她把病历往同事手里一塞，转身跑进了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那女人张了张嘴。
“我可没欺负她啊！她自己哭的！不关我事……”
说着这女人转身走了。
生怕惹麻烦。
沈静姝推门进了办公室。
童思思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静姝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童思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还在抽噎。
“我没哭。”
她说。
沈静姝没拆穿她，从兜里掏出手帕递过去。
童思思接过来，擤了一把鼻涕，擤得很响。
然后她把拧过鼻涕的手帕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童思思低着头不看沈静姝。
沈静姝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思思，你月事多久没来了？”
童思思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沈静姝。
“你什么意思？！”
“你上个月来了没有？”
沈静姝又问。
童思思张了张嘴，低下头掰着手指头数。
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她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慌乱，从慌乱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高兴，又像是害怕，更像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你是说……”
童思思的声音都在抖。
沈静姝看着好朋友这副样子，笑了。
“你最近爱吃，嗜睡，脾气暴躁，情绪不稳定刚才还莫名其妙的哭了。”
沈静姝一条一条地数，像在念病历。
“思思，我才想明白，你不是想常青，你可能是怀孕了。”
童思思瞪着眼睛，嘴巴张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沈静姝，又低头看了看肚子。
伸手在肚子上摸了摸，又缩回去，好像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不可能。”
她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这才多久……”
“怎么不可能？”
沈静姝笑着拉住她的手。
“你去化验一下，不就知道了？”
童思思坐着，一动不动。
沈静姝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没动。
沈精神只好又拉了拉
童思思忽然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又站起来。
沈静姝被她转得眼晕，伸手拉住她，把她按回椅子上。
“你先别激动，去化验科抽个血，很快就出结果。”
童思思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终于站起来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沈静姝说了一句。
“你陪我。”
沈静姝站起来，挽住她的胳膊，两个人一起往化验科走去。
化验科在三楼。
童思思走得很慢，每迈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
沈静姝也不催她，就那么陪着她，一步一步的走。
走廊里的白炽灯照在地面上，亮得晃眼。
几个小护士从旁边经过，跟她们打招呼，童思思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沈静姝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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