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节来得格外晚，中间发生的事件也显得多了起来。
郑奕文没有看社群动态的习惯，也不喜欢过多去关注别人的事情，更是会刻意回避自己不愿意接受的事实，以至于当秦梧拿着礼物清单坐到他身边时，郑奕文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林泽立和宁筱已经领证了。
也就是在不久前，只不过大脑自动帮他屏蔽了这些。
他不是不能接受母亲再嫁，但嫁给自己父亲的兄弟，甚至是他现在的顶头上司，这让他的处境莫名有些为难。他是不在意这些，可是局里面的闲言碎语不少，他担心秦梧会因为他受到影响。
他知道秦梧一定会说自己不介意，可是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本能地不希望那些流言蜚语落到她身上，哪怕一点点都不愿意。
可是，他无法控制别人说什么，更无法要求别人做什么，流言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只能让受害人吃哑巴亏，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看出郑奕文不想聊这些事，秦梧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难得周末，她不想扰得人不开心，便搂着他的腰趴在他身上，笑着问：“我们今天在家看电影好不好？最近有一部新上线的，听洪倩说很好看，你陪陪我？”
“好。”
他们挤在一张单人沙发上，自然地靠坐在一起。
郑奕文伸手替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可以更舒服地窝在自己怀里。
电视打开，客厅窗帘拉上了一半，午后的阳光透过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条浅金色的光带。
电影缓缓开始，片头音乐响起。
秦梧对于电影没有太多的兴趣，她偏向于安静地阅读，而不是有声音干扰，那会让她感到嘈杂。况且，大多院线电影里那些情情爱爱也让她更加厌恶，还没有书本读起来有滋味。
她勉强认真看了二十分钟，注意力终于受不了开始慢慢偏移。
电影讲了什么，她没太记住，反倒是郑奕文身上的味道更让她在意。
相同的洗衣液清香，混杂着她的香水味道，进入鼻腔的刹那让她感到安心。
秦梧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郑奕文做任何事都很认真，就连看电影也不例外，他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里发生的故事，跟着主角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丝毫没注意到怀中人的目光。
他的侧脸线条被光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眉骨、鼻梁、下颌，每一处都很熟悉，每一处她都亲吻抚摸过，甚至她都能透过皮囊，看见藏于底下的骨骼轮廓，在脑海中描摹了千遍，可是却依旧让她移不开目光。
郑奕文的头骨极好，只是这样看起来，应当比他的父亲要好个数倍。
秦梧当时解剖郑兴城的时候格外仔细，为此记录了每个具体的细节信息，作为论文发表在了领域杂志的顶刊，所以每一项指标她都记得格外清楚，她做的每一步都还清晰地留在脑海里。
局里的同事们说得不错，郑奕文跟他的父亲真的很像。
其实说到五官，郑奕文更像宁筱多一些，可是那骨骼轮廓却完全继承了他的父亲，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拆分开来有明显差异，组合到这张脸上又会带给人莫名的熟悉感。
察觉到视线，郑奕文低头看她，温声道：“怎么了？”
“没什么。”
秦梧回答得很快，没有一点心虚，也没有一点要收回目光的意思。
“电影不好看？”
“挺好看的。”
“那是怎么了？”
郑奕文摸了摸她的脸，以为她是有哪里不舒服，却只见秦梧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懒洋洋晒太阳的猫。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别的动作，只是睁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那目光太专注，专注得让郑奕文有些莫名。
“怎么了？”
秦梧眨了眨眼，还是没回答。
客厅里只剩电影对白声，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
两人对视了几秒，郑奕文依旧没能读懂她的意思，正准备继续问，就见秦梧捧着他的脸吻了一口。
随后不等他反应，又偏开头，重新靠回他怀里，头贴在他的肩膀，仿佛刚才那场莫名其妙的注视根本不存在，重新将目光放回屏幕，继续看电影。
没有多问，只伸手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搂得更紧了些。
时间一点点流逝，电影里的剧情已经推进到高潮。
女主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伤害欺骗了男主，甚至伤害了对男主来说很重要的人，二人决定分开。
画面中的人站在大雨中，彼此朝着相反的地方而去，情绪被推到了顶峰，心脏压抑得厉害。
“奕文哥。”
“嗯？”
“如果有一天……”秦梧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发现我骗了你，伤害了你重要的人，你会怎么办？”
郑奕文微微一愣，低头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电影里的女主不是伤害了男主吗？”
秦梧面不改色地指了指屏幕，借口找得十分自然。
郑奕文顺着看了一眼，倒也没多想，只是沉默片刻：“那要看是什么事。”
“如果是很严重的事呢？”
郑奕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开始认真思考假设起来。
客厅安静了下来，电影里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
半晌，他才说：“那我大概会生气。”
“然后呢？”秦梧心口微微一沉，却还是笑着问，“你会离开我吗？”
郑奕文看着她，产生了一种极度的不安：“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所以你会离开吗？”
“不会。”
分明是想要的答案，秦梧的心情却差到了极点。
从郑奕文踌躇犹豫的瞬间，她很清楚地知道，真正的答案是不会。
他需要知道具体的事情，就代表不是无条件信任自己，一旦出现端倪，他就会站到自己的对立面。
“你真的以为，他知道了之后，还会对你这么好吗？”
胡辛杰的话还在脑海里响起。
“秦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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