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再做出过激的举动,胡辛杰终于学乖了一点,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提过报警,也没再在医院里大吵大闹。见到那些护士和安保人员时,甚至会下意识地低头避开视线。
因为他终于明白,这里不是国内,没人会因为他喊几句委屈就替他出头。秩序混乱的国度,稍微不小心惹到了人,便是死路一条。
那天那个女人,就是最好的警告,胡辛杰再狂,也不至于蠢到继续拿命去硬碰。
他开始安静养伤,每天配合治疗,按时换药,甚至连脾气都收敛不少。
医生护士对此不以为意,医院里这样的病人太多了,他们早已习惯。如果患者不听话,那他们也不介意用点手段。
何况像胡辛杰这样的人,绑住他的理由太多了:吸毒昏了神智,生病发了疯病,精神出了问题。再说了,就算没有理由,也无所谓,这个地方根本没人在意。
胡辛杰等着身上的伤一点点养好,但是他从来不是善罢甘休的性子。
心里的那口气从来没真正咽下去,他只是学会了忍,学会了转换恨的目标。
胡辛杰一个人坐在昏暗的病房里。
窗外雨下得很大,手机屏幕幽幽亮着,映得他脸色阴沉。
他盯着相册里那些偷拍的照片,有秦梧在图书馆低头看书的时候,有她站在便利店门口发呆的时候,甚至还有几张,是她在公寓里褪下衣服的照片。
那些照片以前只是他的私藏,可现在却成了另一种东西。
对,一种报复,一种恶心人的方式。
毁掉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动手。
只要让她不痛快就够了,只要想到秦梧可能不会害怕,也不会因为这些照片睡不着觉,但她一定会觉得恶心,觉得心塞,觉得愤怒,而偏偏她没办法动他,还得乖乖听话。
胡辛杰心里那股扭曲的怨气,竟诡异地平复了一些。
他低低笑了一声,随后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没多久就被接听了,只是那头很安静,迟迟没有开口。
“喂。”胡辛杰按压不住内心的起伏,还是率先开了口,“过得很爽嘛?是不是都快把我忘了?”
秦梧真心觉得这人大致是个疯子。听私人医院传来的消息,这个蠢货才到医院两天就敢跑出去,还妄想对当地黑帮老大的女儿动手,真的不要命。
“有事?”
听见她声音的一瞬间,胡辛杰眼神骤然阴沉。秦梧语气很淡,没有恐惧,也没有慌乱,这种冷静瞬间刺痛了他,叫他的怒意更甚了。
凭什么?凭什么她还能这样平静?凭什么她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死活?
他扯了扯嘴角,胡辛杰眼底浮现恶意,慢悠悠开口:“我太无聊了,在手机里又发现了不少你的照片。你说,要是发给郑奕文,会怎么样?”
下一秒,几张照片已经传了过去。
对面安静了半瞬,紧接着传来秦梧的笑声。那个笑不是冷嘲热讽,而是发自肺腑的大笑,好似听了一个笑话般。
“你什么意思?”这笑叫胡辛杰有些不舒服,每次她这副模样都叫人莫名害怕。
秦梧抹去眼角渗出的泪,说道:“我说你蠢,你就是不承认?”
“你他妈的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胡辛杰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事情完全没按照自己预想的发展。
秦梧的声音小了些,听上去还是带着笑:“你留下的照片还少吗?发过来,是为了让他更心疼我吗?”
病房瞬间安静,胡辛杰的脸色一点点发白。
秦梧说得没错,这些照片根本伤不到她现在的生活。相反,一旦她愿意,完全可以把这通电话、这些偷拍视频,当作自己被骚扰和威胁的证据。
胡辛杰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胸口像堵着一团火,怎么都散不掉。
可渐渐地,那股愤怒后面,又慢慢浮现出另一种情绪,是一种后知后觉的寒意。
没人会相信他的栽赃陷害,秦梧做事从来都是留一手,过去的案子在脑海一遍遍过了一遍,隐约想起了很多细节。
那些当时觉得理所当然、现在回想却越来越不对劲的地方。他其实不懂查案,更不懂那些复杂的人情关系和利益链。
可人总会在倒霉之后,突然变得敏感。于是很多过去没注意到的东西,忽然一点点串联起来。
胡辛杰与秦梧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持续累积的信任感让他从未怀疑过更多,可是仔细回顾起来就会知道没那么简单。
为什么秦梧明明处在最不利的位置,却总能在关键时候脱身。
那不是运气,也不是因为有人帮她。
在他缺席的这些年,在国外的那些日子,秦梧躲过了那么多次的搜查审问。
秦梧从来不是靠侥幸活下来的人,她做任何事,都像在提前铺路,甚至连示弱,都像算计过后最合适的选择。
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亲眼目睹,还亲自参与其中,见着多少与她作对的拦路虎被剔除干净。
愤怒冲昏了头,秦梧伪装的良善骗过了郑奕文,也叫他放松了警惕。
可是,为什么偏偏留下他?
“秦梧,在你心里,我是很重要的,对不对?”胡辛杰静下来,认真问道,“否则,你不会这么帮我,你是喜欢我的。”
秦梧总觉得胡辛杰的智力水平堪忧,发展到这个地步,竟然还有这样的幻想。如果不是他有用,如果不是那有些无法取代的技术,她才懒得理睬这人。
“你是很重要,所以好好呆在医院养病,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秦梧忍着恶心,说着宽慰的话。
“可是我在这里受欺负!你凭什么……”
还是怨恨,语气却软了些。
“打你的又不是我,你冲我发什么脾气。”秦梧实在没时间跟他多说,“不要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养好你的病才是最重要的。等你好了,要什么,我都给你。”
“真的吗?”
秦梧太知道如何拿捏胡辛杰,一个企图寻得归处,却又如何都存不到的人,给些温情总是有用。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有苦说不出,最后只能乖乖屈服。
胡辛杰彻底软了下来,分明知道秦梧总是骗人,他却还是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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