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令仪无奈地点点头:“嗯,征集压力不小,预算确实比往年紧张些。”
此事,在他们内部并非秘密,但父亲是怎么知道的?
像是看出女儿在想什么,何青藤忙解释道:“天和集团业务很广,我在一个酒会上,听董事长说过。”
“哦!这样啊!”
何青藤沉吟片刻,凝着女儿的眼:“这样吧,爸爸帮你牵个线。我认识一位做医美的老总,孙伟光。最近,他的企业扩张很快,想做一些高端有文化品位的宣传,方便提升品牌形象。
“我跟他说说,看能不能由他的企业来冠名赞助天和的秋拍。他会提供一笔经费,让你们把场面做得漂亮些。
“宣传力度大一些,这对你们,对他,都是双赢的事情。”
闻言,颜令仪心头一喜。
如果能争取到额外的赞助,征集工作会更加顺利。
“谢谢爸!这当然是好事!不过,我需要先向小魏总汇报一下,由公司层面来对接和决策。”
“这是自然。”何青藤满意地点头。
女儿到底是长大了,行事谨慎,又有条理。若沐辰果然诚实可靠,日后还能成为她的助力。
只是,她太倔强了,一直不放弃追索真相。这对她有何益处?
念及此,何青藤无声地叹了口气。
次日,颜令仪将拉赞助的事,汇报给了魏巍。
魏巍正为预算问题头疼,听闻有此等好事,哪有不应之理?
当日,魏巍亲自与何青藤引荐的孙伟光孙总通了电话,二人相谈甚欢,很快就定下赞助冠名的事宜。
午后,颜令仪趴在办公室小睡片刻,醒来又安排了一遍工作日程。
明天,访江麒麟;后天,提醒周文举与车明赫联系,敲定再次看藏品的时间。
每天都安排得很紧凑。
至于今日……
整理了半日拍卖图录,肩颈有些僵硬,下班后早些回家睡觉。
一晚上,她睡得并不实,心中记挂着第二天的事。
等到天光大亮,颜令仪早早起来洗漱,化了个浓妆,才遮住了眼下的乌青。
江麒麟的豪宅,坐落在城郊一处依山傍水的别墅区,装修富丽堂皇,极尽豪奢之能事。
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外的花园景观引入室中,光影通透。
一见颜令仪,江麒麟很绅士地与她握手,并无一丝豪门子弟的骄矜之气。
但颜令仪不敢掉以轻心,既礼貌客气,又不失热情。
“我爸妈的藏品很丰富,有一个专门的陶瓷收藏室。”江麒麟笑眯眯。
片刻后,江麒麟领着颜令仪,走向一侧专门辟出的收藏室。
收藏室内,恒温恒湿,灯光经过专业设计,柔和地照亮每一件瓷器。
颜令仪眼风扫了过去,便做出了初步判断——器型丰富,时代跨度大,且不乏精品。
江麒麟笑道:“瓶瓶罐罐很多,我也不太懂。听我妈说,从宋代的青白瓷到明清的青花、彩瓷,应有尽有。”
颜令仪点点头:“品相好,保养也很专业,釉光内敛,宝光十足。”
“嘿!”江麒麟乐了,“这都是颜老师的功劳!”
颜老师,说的是颜令仪的母亲颜妍。
他朝左首的一件瓷器努了努嘴,看着那铭牌:“你看,这件元代的五色花……花戗金五彩瓷,破损得厉害,我还以为救不回来了,多亏颜老师有一双补天手。不过,我爸以前说过,这件是不能卖的,太稀罕了。”
是很稀罕,国内的博物馆也没藏几件。【注1】
这是一件玉壶春瓶,器型优雅,胎体洁白,釉色卵白温润。
极为特别的,是那上面的纹饰。纹饰,以红、紫、黄等多种釉上彩料,采用堆花立粉技法勾勒出繁复的缠枝花卉和梵文图案,线条凸起,富有立体感,更有点点金片镶嵌其中,熠熠生辉。
论其整体风格,可说是既承袭中国传统,又带有异域风情,华丽无畴。
“五色花戗金五彩,”颜令仪靠近细看,心中暗惊,她竟不知道母亲修复过如此重器,“这是元代景德镇浮梁瓷局烧造的釉上彩瓷,工艺极其复杂,融合了中国的传统纹饰和伊朗‘大食窑’的珐琅嵌技法,是丝绸之路文化交融的活化石,存世非常稀少。没想到您家收藏了一件,还能修复得如此完美。”
见她专业素养过硬,信手拈来,江麒麟也被勾起了些许谈兴。
他笑了笑,走到一旁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册子:“喏,这是我爸妈自己弄的收藏登记簿,里面记得挺详细。哪年哪月,从哪儿买来,花了多少钱,还有每次保养、修复的记录都在上面。”
接过登记簿,颜令仪小心地翻看起来。
登记簿里,每件陶瓷的名称、年代、窑口、来源、价格、历次保养时间、修复记录,无不清晰可查。
但眼下,颜令仪对母亲修复五色花戗金五彩瓷的记录没兴趣,目光精准捕捉到有关“南宋荷叶盖罐”的信息。
霎时间,只觉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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