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沉,染红整片京大湖景。
微凉的秋风穿过长廊,卷起满地枯黄落叶,簌簌声响萧瑟凄凉。
沈青禾清瘦挺拔的背影,决绝又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一丝回头,一步步远离长廊,彻底将身后两道满心执念的人抛在暮色与荒芜之中。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荫尽头,长廊里凝滞的空气,才骤然炸开压抑已久的死寂。
方才沈青禾字字决绝的话语,还清晰回荡在两人耳畔,温柔却冰冷,平和却残忍,不带半分余地,斩断了他们所有的期盼、筹谋与执念。
李怀远僵在原地,温润的眉眼彻底失了往日的从容,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茫然与落空。
他从未想过,自己拼尽颜面、不惜自毁声誉、当众斗殴受罚换来的守护,在沈青禾眼里,仅仅是多余的打扰。
他自认坦荡纯粹的心意,不求回报,不问结果,只想护她一世安稳,不让她被偏执算计,不让她被动卷入风波,不让她半生安稳被人打破。
可到头来,她一句无需你守护,轻飘飘三个字,便否决了他所有的付出与心意。
他为她动怒,为她违规,为她对抗偏执,为她背负全校非议与处分。
他不惧责罚,不畏流言,不怕世人揣测,唯独怕她为难、怕她困扰、怕她被人算计裹挟。
可最终换来的,是她果断的疏远,是清晰的划界,是毫无留恋的舍弃。
心口像是被秋风狠狠掏空一大片,空荡荡的,酸涩沉闷,密密麻麻的无力感席卷四肢百骸。
李怀远缓缓垂落紧握的双拳,脊背微微绷紧,眼底温润彻底褪去,只剩下深深的失落与自嘲。
原来他所有的挺身而出,所有的不顾一切,于她而言,从来都不是救赎,只是困扰。
他以为的护她周全,不过是强行闯入她安稳人生的多余牵绊。
若说李怀远是满心落空、怅然若失,那一旁的蒋锦程,便是彻底的错愕、茫然,与无法接受的崩塌。
他比任何人都笃定自己的筹谋,笃定自己看懂了沈青禾的人生。
他看遍了她婚姻里的风雨波折,看尽了她常年的隐忍退让,看清了她被困家庭烟火、世俗牵绊的身不由己。
他始终坚信,沈青禾只是温柔顺从、习惯隐忍,只是被家庭、孩子、责任牢牢捆绑,身不由己,才被迫安于现状。
他以为,她心底一定藏着不甘,藏着对自由的向往,藏着对无拘无束人生的期盼。
所以他耗费数月心血,默默布局,隐忍蛰伏,避开所有人的目光,悄悄办好米国一切手续,学籍、住房、定居、深造,面面俱到,万无一失。
他为她铺好了一条最坦荡、最自由、无人打扰的后路,只为等她结业,带她逃离所有纷争与束缚,给她全新的人生。
他自认深情不负,筹谋周全,是这世间除了她自己,最懂她、最疼她、最想给她新生的人。
陆战霆能给她烟火安稳,却给不了她挣脱世俗的自由,给不了她只为自己而活的余生。
他一直笃定,只要时机成熟,只要他耐心等候,终有一日,她会看透桎梏,愿意跟他远走他乡。
哪怕巷口对峙被拒,哪怕计划提前败露,哪怕全校风波四起,他依旧没有半分悔意,依旧笃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可方才沈青禾那番斩钉截铁的话,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认知、所有笃定、所有长久执念。
我当下的人生,便是最好的人生。
我所求不多,岁岁平安,家人相伴,爱人相守,足矣。
原来,从来不是她身不由己、被迫安稳。
是她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原来他看透的所有束缚,所有牵绊,所有旁人眼中的不自由,恰恰是她毕生所求的圆满。
他引以为傲的新生与自由,在她眼里,不过是舍弃家庭、抛弃圆满的无根漂泊。
他耗费心血、赌上体面与名声的全盘筹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
蒋锦程身形微僵,挺拔的身姿第一次透出几分狼狈与落寞。
往日温润从容、笃定自持的眼神彻底碎裂,漆黑的眼底翻涌着震惊、茫然、不甘,还有一丝彻底颠覆认知的荒谬。
他看不懂了。
彻底看不懂沈青禾,看不懂这份执着守护的婚姻,更看不懂自己倾尽所有的深情为何会被如此干脆、彻底、毫无留恋地舍弃。
旁人的偏爱被拒绝,尚且有迂回的余地,有心软的瞬间。
可沈青禾对他,是连根斩断,是彻底摒弃,是不留一丝念想、一寸余地的决绝。
她连半分犹豫、半分迟疑都没有。
无论是李怀远坦荡热烈的守护,还是他隐忍深沉的等候,两种截然不同的深情,两种毫无保留的奔赴,被她轻飘飘一句话,尽数推翻,彻底舍弃。
长廊秋风愈发寒凉,吹得他衣袂翻飞,吹得人心底寸寸结冰。
“为什么……”
良久,蒋锦程喉结艰难滚动,低低吐出三个字,嗓音沙哑干涩,带着从未有过的茫然与挫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