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御马监。
右少监张朴今晚不当值,在自己的小院里喝了点酒,早早睡下了。
鼾声如雷。
忽然,鼾声停了。
张朴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他看见床前站着一个人。
“你...”
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一条浸过水的细牛筋索,已经套上了他的脖子,猛地收紧!
张朴拼命挣扎,双手去抓脖子上的绳索,双脚乱蹬。
但那黑影的手臂稳如磐石,绳索越收越紧。
张朴的脸涨成紫黑色,眼球凸出。
挣扎越来越弱。
最终,彻底不动。
黑影松开手,确定没了气息后,便将绳索在房梁上绕了几圈,打了个结。
然后把张朴的尸体,吊了上去。
伪装成自缢。
......
司苑局、内织染局、宝钞司......七处地方,几乎在同一时刻,上演着类似的场景。
一刀贯喉,绳索勒颈,匕首刺心......干净,利落。
没有多余的声音,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有当值的太监或宫女,在第二天清晨,才会发现那些“暴毙”或“自尽”的尸体。
而此刻,西华门。
守门的士卒抱着长枪,靠在门洞边打瞌睡。
副千户冯亮却没睡。
他穿着一身便装,在门楼上的值房里来回踱步,不时透过窗户,看向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他在等。
等子时三刻,宫外约定好的信号。
然后,下令开门。
门一开,泼天的富贵,就到手了。
赵公承诺过,事成之后,赏银五千两,升迁总兵!
想到这里,冯亮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值房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谁?”冯亮警觉地问。
“冯千户,韩公公有请。”
外面是一个小太监尖细的声音。
韩赞周?
冯亮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晚了,韩赞周找他干什么?
难道...是走漏了风声?
不可能!
赵公说过,宫里宫外,知道全盘计划的,不超过十个人!
他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韩公公有何事?末将正在当值。”
“急事,冯千户,请吧。”
冯亮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小太监,提着灯笼。
灯笼光映着他们的脸,很年轻,也很陌生。
冯亮心中不安更甚,但不敢违逆韩赞周,只得跟着走。
两名小太监带着冯亮去韩赞周通常所在的司礼监值房,反而被引着,走向西华门内侧一处堆放杂物的僻静小院。
越走,冯亮心越慌。
“这...这不是去韩公公那儿的路。”冯亮停下脚步问道。
两个小太监也停下,转身看着他。
灯笼光下,他们的脸上,忽然露出一种诡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冯亮头皮发麻,转身想跑!
脑后风声骤起!
一根包了铜头的短棍,狠狠砸在他后脑上!
冯亮眼前一黑,扑倒在地。
......
次日黄昏,南京皇宫,午门城楼。
史可法、李邦华、韩赞周站在朱慈烺身后。
更后面,是已经秘密进入皇宫、换上禁军甲胄的青龙山新军军官代表,以及南京东厂、锦衣卫的头目。
所有人,都望着城外。
城外的南京城,华灯初上。
秦淮河上画舫的丝竹声隐隐飘来,街市上人声喧闹,商铺酒楼门口挂起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准备迎接过几天的中秋佳节。
一片盛世繁华,节日祥和。
“都安排妥当了?”
史可法躬身道:“回殿下,五千新军半个时辰前,已按计划,从各处侧门,陆续进入皇宫,现已全部到位,接管四门及关键防务。”
“韩公公的东厂、锦衣卫可靠人手,约八百人,负责宫内巡查以及应对可能的内乱。”
“李部堂囤积的物资,已全部分发。皇宫四门及各处城墙,已堆满滚木礌石。韩公公库存的五百支鸟铳,也已全部取出,交由最可靠的铳手使用。”
朱慈烺点点头,又问:“赵之龙那边?”
韩赞周上前一步,尖声道:“探子回报,赵之龙、钱谦益、张言、徐远、周昌,以及守备衙门、京营的七名将领皆已除出城。”
“城外,赵之龙直属的两千兵马,以剿匪演练为名,移驻至麒麟门外。随时可扑向城门。”
“另外,应天府、五城兵马司的巡夜队伍,也在暗中集结。”
闻言,朱慈烺松了一口气,若不是史可法早有准备,哪怕他再有决心,也只有跑路的份。
就在此时,史可法忽然道:“殿下,臣还有一请。”
“史先生请讲。”
“明日,若叛军果真来攻宫门,臣请您,不要留在深宫。”
“请您,披甲持剑,登上午门城楼!”
朱慈烺身体微微一震。
登上午门城楼?
那意味着,他将直接暴露在叛军的箭矢、火铳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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