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袅袅丢进去几片瘦肉,再抓一把干海带。
锅铲一抡,滋啦一声,香气炸得满滩乱窜。
油星迸溅,肉片蜷曲,海带吸饱油脂,颜色转深。
肉香裹着海带的鲜劲儿,直往鼻子里钻。
吃饱喝足,大伙儿卷着铺盖倒头就睡。
就在这当口,几个年轻姑娘磨磨蹭蹭挪到姜袅袅身后。
“姜姑娘……”
“大半夜的,你们咋还不躺下歇着?”
姜袅袅心里门儿清他们为啥凑过来,但懒得点破。
几个姑娘你瞅我、我瞅你,愣在原地憋了两秒,才咬咬牙开口。
“那个……咱白吃白喝了两天,实在过意不去,有没有啥我们能搭把手的?”
姜袅袅歪头一想,装模作样挠了挠下巴。
“倒真有个活儿,就是怕你们嫌麻烦……”
“不嫌!真不嫌!扫地挑水都行,跪着干都成!”
姑娘们眼睛唰地亮了,抢着拍胸脯。
眼瞅着盐池马上挖完,可沉淀那块儿得拦住泥沙,又不能让盐溜走。
得垫层透水不漏盐的东西。
既要让水分顺利渗下去,又得把析出的盐粒牢牢留在上头,不能随水流走半点。
“会编竹条子不?细密那种。”
姜袅袅把竹篾拿在手里捻了捻。
她们打小穷人家出来的,灶台边长大的。
烧火淘米洗衣服全是一把好手,编个竹筐竹席更不在话下。
“我会!我打八岁就会编!”
吴玉珍把手举得老高。
“我也行!”
周三凤一把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指节粗大,掌心有厚茧。
“算我一个!”
何晓梅跳着往前凑,发梢沾着草屑。
好几个立马举手,手臂直直伸着,肩膀绷紧,目光齐刷刷盯着姜袅袅。
“对了,池子边上那片芦苇,也得有人去砍几捆来,既能压住沙土,以后捞盐时还能当尺子用,看盐结到多厚。”
姜袅袅弯腰捡起一根断苇秆。
“这活儿我们包了!”
赵二丫第一个应声,转身就往滩头跑。
剩下几个立马来了精神,拍手应承,巴掌拍得啪啪响,脚跟踮起又落下。
手脚真不是盖的,一宿工夫,竹篾堆得跟小山似的。
“姜姑娘!那边池子全齐活啦!您快来看看,深浅够不够?”
阿强一路小跑冲过来,汗珠子顺着下巴直往下掉。
姜袅袅跟着他往魔滩走,才两天啊,几十号人齐心协力,该挖的池子全齐整了。
准备工作收尾,她立刻安排人从浅滩开沟引海水,灌进蒸发池。
沟渠挖得笔直,坡度匀称。
海水顺着渠底稳稳淌进去,水面泛着细纹; 那些新编的竹篾,一层层铺进沉淀池底,当滤网。
篾条横竖交错,缝隙紧实。
池沿一圈,芦苇也插得整整齐齐。
陆景苏领着另一拨人,扛着粗木桩子,在四周一圈圈扎墙。
几天后。
姜袅袅又踏进盐场。
正午太阳毒得很,结晶池水面泛着光。
底下隐隐约约闪出白点,像是水底铺了一层细雪。
她几步奔过去蹲下,扒拉两下。
盐卤早灌满了,清亮亮、沉甸甸的。
顺手拔根芦苇杆往里一插,再拎出来一看。
水位刚刚好!
第一次上手,居然一次就成了!
日头烤得人发晕,她蹲着没几分钟,脑门冒汗,脸蛋红扑扑的。
再低头一瞧:盐卤表层,已经浮起薄薄一层小白粒。
“成了!这么快就见盐花了!照这势头,再等几天就能收第一茬!”
姜袅袅嘴里嘀咕着。
每晚睡觉前都雷打不动溜达到这儿转一圈,瞅两眼。
她蹲下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池面那层薄薄的结晶,又迅速收回手。
趁大伙儿不注意,她悄悄从随身带的小空间里舀出几瓢海水,倒进盐池里。
就盼着早点晒出又白又细的好盐来。
倒完后,她用小木耙在池面匀了匀。
“姜姑娘,这玩意儿是啥呀?白花花的,跟刚落下的雪片子似的!”
盐场刚搭起来没几天,姜袅袅还是照例安排人守着。
今儿轮到阿强值班。
他昨夜睡得晚,今早天刚蒙蒙亮就来了,蹲在池边啃完两个粗面饼,又灌了半碗凉水,这才直起腰来回踱步。
他凑近一瞧,盐水表面结了一层亮晶晶的白霜。
越看越纳闷,脑瓜子里转开了各种念头。
手刚伸出去想摸一把,姜袅袅立马伸手挡住。
“别上手!”
这猛地一下,反倒把阿强的好奇心彻底勾起来了。
“姜姑娘,这些天您让咱们挖沟、铺石板、翻池子……干了一堆活,却一句实话没透。到底图个啥?”
说完还侧过脸,朝身后几个正蹲在树荫下打盹的人瞥了一眼。
“我琢磨着……这是盐?”
他嗓门有点高,一下惊动了旁边几个闲坐的流民。
大伙儿心里都清楚。
眼下这年头,官府把盐管得比命还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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