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往后,谁再敢说姜家三姑娘是个软柿子,怕是自己先得掂量掂量脖子硬不硬。
人群靠后的地方,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姑娘,死死盯着姜袅袅的背影。
她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
她是姜晚柠,从前相府里金尊玉贵的大小姐。
流放路上,她陪着娘吃糠咽菜、挨打受冻,如今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可眼前这个她从小当扫把星、嫌丢脸的庶妹,倒能轻轻松松几句话退兵。
凭什么?
她咬着下嘴唇,直到尝到点腥甜味。
也许……真该去求一求这个妹妹?
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狠狠攥紧了袖口。
村口另一头,几个老乡刚把姜良玉搀起来。
他半张脸青紫肿胀,眼皮肿得只剩一条细缝,嘴角裂开一道血口。
可一双眼睛却死死钉在姜袅袅身上,眼白布满血丝。
“姜袅袅,你给我记着!”
他拿她没办法,还治不了旁人?
姜良玉的眼睛慢慢从人群里扫过去。
她正低着头,两手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他咧开嘴,笑得又冷又瘆人,牙缝里还沾着血痂。
“啧。”
姜袅袅是块铁疙瘩,砸不扁、捏不烂。
可她那位正经姐姐?
啧,软得跟豆腐一样,轻轻一按就瘪了。
夜风呼啦啦地刮过来,卷起地上干土沫子。
看热闹的村民早跑光了。
村口空荡荡的,只剩姜袅袅和陆景苏两个人。
陆景苏盯着她,眼神沉得很。
这女人,到底还有多少事儿藏在肚子里没掏出来?
“回吧。”
姜袅袅抬眼,先开了口。
陆景苏没吭声,抬脚就跟上。
窝棚还是老样子。
门框歪着,一根木楔子斜顶在门槛内侧,勉强支住门扇不塌。
冷气顺着墙缝往里灌。
这就是他俩眼下住的地儿。
墙角堆着些干柴和空陶罐,一张矮榻铺着薄褥子。
姜袅袅把背篓卸下来,从里面掏出今天集市上淘换来的粗布和几根针线。
她先将布料摊在膝头,用指甲掐着边角理平,又把针线分开,捻开一根棉线,咬断线头,再慢慢穿进针眼。
她擦亮火石,点亮那盏油灯。
灯焰只有豆粒大,在风里晃来晃去,把她半边脸照得明明灭灭。
灯芯偶尔噼啪一响,溅出一点微弱的火星。
“你……”
陆景苏刚吐出一个字,就见她已经坐稳了。
她将布片对折,用牙咬住一角固定,另一只手捏着针,在布边来回比量,又掀开中衣的破口处仔细查看裂痕走向。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干脆闭上嘴,杵在那儿默默瞧。
姜袅袅干活可真够呛。
穿针得试五六回,拉线总打结,针脚东倒西歪。
她以前可是拿手术刀的医生,手稳得能切开米粒大的血管。
可这会儿,对付一根绣花针,反倒像第一次上手。
可再难也得干,总不能让陆景苏一直裹着那件到处是破洞的旧衣裳吧?
她正补的,是一件男人穿的中衣。
布料泛黄,袖口磨得发毛,前襟第三颗盘扣处豁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陆景苏就那么站着,看她在昏黄灯光下埋头忙活。
他盯着她右手食指指腹被针扎出的几个小红点。
这一幕,突然撞开了他脑子里一扇锈死的门。
记忆碎片猛地弹出来,毫无预兆,又迅速沉下去。
眼前画面乱闪。
炉火暖烘烘的,蜡烛光轻轻跳,一双白净的手,也在灯下缝东西……是谁?
想不起来。
太阳穴猛地一抽,又开始嗡嗡作疼。
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鼻腔里泛起一丝铁锈味。
“咚!咚!咚!”
心脏突然狂跳,跟擂鼓似的。
一股说不清的热气从心口窜出来,瞬间烧到指尖脚跟。
小腿肌肉绷紧,脚跟不自觉地往地上压。
他本能地抬手,一把捂住左胸口。
掌心滚烫,隔着粗麻布料也能感到下面那团搏动剧烈的起伏。
这感觉……以前压根没体会过。
“咋啦?伤口又犯劲儿了?”
姜袅袅手一停,抬头瞧他,眼神清亮亮的,带着点担心。
她手里还捏着针,线垂在胸前晃荡,另一只手撑着矮榻边缘。
灯泡光打在她脸上,睫毛底下全是认真。
“没事儿。”
陆景苏把手抽回来,嗓子干得发毛。
姜袅袅见他不愿讲,也没再问,埋下头继续跟布条较劲。
可这一回,她后脖子发烫。
背后那道目光,比刚进屋时还烫。
夜彻底静了。
窗外虫鸣停了,风也歇了。
陆景苏躺那儿,呼吸匀称,胸膛微微起伏。
姜袅袅悄悄把针线筐放地上,木筐底磕在泥地上。
她蹲着,歪头瞅着那件歪歪扭扭的上衣,领口一边高一边低,袖子长短不一。
唉,女红这事,真不是她能拿下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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