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彩站在指挥部的窗前，看着那道白色火焰在雨幕中熄灭，看着那个身影转身走回指挥部。
窗外的操演场上，军队的洪流已经远去，只留下被踩得泥泞不堪的操场和逐渐稀落的雨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数据板。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破译出来的情报，来自蜥蜴人绵绿带长老院最高指挥官的加密军令。
“人类联邦已向北部集结，长老院令：放弃铁颚城以南所有据点，收缩防线至绵绿带中段，已向北部请求援军。预计...”
“预计北周原的驻军会在十二天内南下增援。”朵灵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靠在门框上，手里也拿着一块数据板，“这份情报要不要告诉大元帅？”
“他不需要。”米彩关掉数据板，“他只需要知道四天之后，他的军队会打到玻钢石岩林。至于蜥蜴人的援军——”
她转过身，目光穿透窗户，落在北方那道若隐若现的地平线上。
“北周原的驻军不会南下，佣兵而已，分得清形势。”
朵灵吹了一声口哨，把数据板抛起来又接住，“你到底是怎么说服那些亚人种的？”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不是说服，是打服。”
这般说着，她身上的四道灵能环闪烁了一下。
“对了，”朵灵像是想起了什么，“H的体能评级S，灵能是强化双系，骨骼密度是普通人类三倍。”
她顿了顿，“是战帅级。”
……
……
铁颚城是蜥蜴人在绵绿带南部的第一道防线。
从万矿带北上越过中心城，进入绵绿带腹地，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军事要塞就是这里。
蜥蜴人花了几代人的时间，将一座天然的火山口改造成了固若金汤的堡垒。
火山口的环形山壁被加高了三十米，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骨质尖刺和生物质炮台。
环形山内部是深达百米的垂直坑底，那里是蜥蜴人驻军的巢穴，终年笼罩着硫磺烟雾和血腥味。
城如其名。
铁颚。
任何试图进攻它的敌人，都像是主动走进一只巨兽的嘴里。
至少蜥蜴人是这么认为的。
铁颚城守将，一只名叫戈尔扎克的老年蜥蜴人，正站在环形山壁顶端的了望台上，用它那只还能用的右眼望向南方。
戈尔扎克活了超过一百二十年，不是改造体，在蜥蜴人中也算长寿。
它的鳞片已经从年轻时鲜亮的猩红色褪成了暗淡的铁锈色，尾巴上的骨刺断了大半，左眼在一场与同族争夺领地的厮杀中被咬瞎了。
能在成年蜥蜴人的互相残杀中活到这个岁数，依靠的不是蛮力，而是谨慎。
极度谨慎。
所以当它收到“放弃铁颚城以南所有据点”的命令时，它没有任何意外。
哈泽长老早就说过，那些散落在铁颚城以南的哨站和采矿营地，根本挡不住人类的攻势。
与其分散兵力被逐个击破，不如把所有力量收缩到铁颚城，利用这座火山要塞的天然防御打一场消耗战。
等北周原的援军一到，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就会重新被赶回他们该待的矿坑里去。
“将军。”
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南线最后一批撤回的部队已经到了，按您的命令，放弃了碎骨岗哨站、地热井台和灰烬矿区。”
“伤亡？”
“南线十七个哨站，撤回的兵力加起来不到四成，断后的那批人……没有回来的。”副官的声音低沉。
戈尔扎克的尾巴在石地上缓缓扫了一下。
副官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戈尔扎克从未听过的东西，像是某种本能的恐惧，“我们的人甚至看不到敌人在哪里，走出去就会被打穿脑袋，他们的枪打得很远，而且很准。”
戈尔扎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上次围剿灵都失败后，长老院的战报里提到过人类有一群精准射手，说他们能在四千米外打穿一只蜥蜴人战士的眼眶。
当时戈尔扎克认为这是夸大的败军之辞，用来掩盖指挥层的无能。
现在看来，战报写得还是保守了。
“传令下去。”戈尔扎克缓缓转过身，拖着沉重的尾巴走向指挥室，“所有城墙上的巡逻队，加派观察手，了望塔增加三倍岗哨，环形山内侧墙壁，布置毒刺陷阱。”
它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副官一眼。
“把龙神祭坛激活。”
副官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
铁颚城是有祭坛的。
每一座蜥蜴人的军事要塞都有祭坛，那不只是他们与龙神沟通的媒介，更是一种武器。
激活祭坛，就意味着要献祭。
“将军，祭坛一旦激活，需要持续的……供养。”副官斟酌着用词，“我们现在手里的亚猴储备……”
“不是还有三百多只吗？”戈尔扎克的声音平静而冷漠，“全都用上。”
副官低下头。
“遵命。”
戈尔扎克重新望向南方。
在地平线的尽头，它隐约看到了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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