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暖看了半分钟,忽然开口。
“爷爷,这个福字,笔画好像没对齐。”
老师傅手一停,抬眼愣住。
“哪儿不对劲?”
小暖伸出小食指,点在福字右上角那一捺上。
“这儿,应该再往里挪一点点。”
老师傅眯着眼凑近一瞅。
哎哟,还真是偏了!
自己盯了半天都没瞧出来,毕竟年纪大了,眼神有点跟不上。
“小姑娘,你这双眼睛,可比尺子还准呐!”
韩泽伦在一旁笑着插话。
“她啊,眼里不揉沙子,专挑毛病。”
三楼,是设计师待的地方。
走廊尽头挂了一块木牌。
几个小伙子正埋头在桌子前涂涂画画,手边堆着一摞摞新画的样式图。
“这就是咱的设计小队,”韩泽伦笑着招呼,抬手示意一圈,“专攻新款首饰。”
小暖挨个翻看那些图纸,一张接一张,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看到其中一张,她忽然顿住,手指直接按在纸上不动了。
这是一条莲花造型的项链草图。
坠子是朵莲,线条挺秀气,看着就讨喜。
可小暖盯着瞧了好一阵,小鼻子微微皱了起来。
“爸,这朵莲花,长得不对劲。”
她把苹果塞进嘴里,含糊却清晰地说出这句话。
韩泽伦凑过来:“哪儿不对?”
小暖用食指戳着花瓣尖儿。
“真莲花呀,外层花瓣包着里层,一层盖一层,像裹粽子那样。这个呢?瓣儿全往外撑,像是从花心往外喷出来的,反啦!”
韩泽伦当场怔住。
边上两个画图的年轻人也赶紧围上来,伸着脖子瞅。
“哎哟……还真是!”
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挠挠后脑勺,“我画的时候光想着好看,真没琢磨这个……”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小暖又挪到下一张,一只蝴蝶胸针。
“这只蝴蝶,翅膀上的纹路也不对。”
她语气平平,但特别笃定。
“活蝴蝶,左边什么样,右边就是它的镜子里的影子。这张图,左翅膀有个圆点,右翅膀却是个小杠,压根不配对。”
设计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出声。
韩泽伦蹲下来,平视女儿的眼睛。
“小暖,这些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他膝盖抵着地面,双手放在大腿上。
“暖暖眼睛亮嘛。”
她晃晃小脚丫,眼睛弯成月牙。
“真东西啥样,画出来啥样,不一样,暖暖一眼就分得清。”
她把苹果核放在桌角,两只小手叠在膝盖上。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设计师傅摸着下巴,慢慢点头。
“这娃,天生就会盯细节。这本事,教不出来。”
他掏出随身带的老花镜,对着灯光照了照镜片,又缓缓收进上衣口袋。
韩泽伦心头一热,一把把她抱起来。
“来,再帮爸爸看看,还有没漏掉的?”
小暖乖乖点头,继续一张张扫过去。
零零碎碎,一口气挑出七八处硬伤。
几个设计师听得直咋舌,一个劲儿点头。
“韩总,您闺女怕不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才六岁啊,咋连这些门道都门儿清?”
“照这眼力劲儿,明年进设计部都够格了!”
韩泽伦笑得眼角全是褶子,高高举起小暖转了半圈。
他手臂稳稳托住孩子的腰背。
“咱家小暖,就是老韩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当天下午,他就让设计组照小暖说的,一张张改图。
等新稿子摆上桌,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舒坦。
他先从吊坠正面开始看,再翻过背面检查衔接处是否平滑。
接着对照小暖画在纸边的几个标记点,一处一处比对。
“立刻打样!”
他直接打电话到车间。
“赶工!务必在春交会开幕前交货。”
一个月后,京市春交会拉开大幕。
韩记珠宝带着这批新首饰亮相展台。
柜台后站了六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销售员。
“这莲花吊坠绝了!花瓣层层叠叠,就跟刚从池子里捞出来似的!”
一位穿藏青西装的采购经理俯身细看。
他身后跟着两名助理,一个记笔记,一个用平板拍照存档。
“蝴蝶胸针太舒服了,左右一模一样,戴上不别扭!”
一位戴金丝眼镜的女设计师摘下自己原来的胸针。
“凤凰尾巴刚刚好,飘逸不拖沓,神了!”
三个不同厂家的业务代表围在展台一角,手里拿着放大镜轮流观察凤尾边缘的抛光处理。
订单哗啦啦涌进来,跟赶集似的。
春交会刚收摊,韩泽伦就坐在办公室里扒拉计算器。
光这一个展,签下的单子,比去年365天加起来还多!
真赚翻了。
回公司头一件事,韩泽伦就把设计部的同事全叫到会议室,摆上瓜子饮料,搞了个热热闹闹的发糖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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