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她整整一个月的工资还厚一大截!
晚上,她把自己关在屋里,越琢磨越不是滋味。
本来想借林家人露一手,结果被个六岁小孩说得哑口无言; 今儿又想踩一脚别人显显威风,倒好,人家直接登上了国家级的台面。
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
枕头都快压扁了,还是睡不着。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院里鸡扑棱翅膀的声音也格外清楚。
她数了三遍羊,又从一数到一百,心跳声在耳膜上咚咚作响。
第二天一早,振兴来了。
晨光斜照进来,在他肩头落下一小片亮色。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
“大哥!”
小暖尖叫着冲上去。
振兴蹲下身,一把抄起妹妹,笑着转了三圈,才轻轻放她落地。
落地时,他还顺势拍了拍她屁股。
“长高啦!”
接着,他挨个跟林来福、黄翠莲、振文用力抱了一把。
“爸!妈!振文!你们真来了!”
他声音响亮,尾音扬起来。
黄翠莲望着儿子,鼻子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瞧这脸,瘦一圈了,在京市没吃好?”
她抬手想摸摸振兴的脸颊,又怕手上有面粉没洗净,只轻轻碰了碰他耳垂。
“吃得可香了!”
振兴挠挠后脑勺。
“天天学新东西,忙但痛快!”
他一边说一边摘下书包。
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摞笔记本,封皮上用钢笔写着课程名称。
韩泽伦也迎上来,亲热地拍拍他肩膀。
“振兴,你的好消息我早听说了,门门功课拔尖,实习表现也亮眼,真出息!”
振兴有点不好意思,挠挠耳朵。
“您太抬举我啦!”
中午开饭,大伙儿刚坐定。
韩泽伦忽然夹起一筷子白菜,随口问了一句。
“振兴,明年就毕业了吧?往后想干啥?”
振兴放下筷子,想了想。
“我想考公。”
“考公?”
韩泽伦略略一怔。
“巧了,我们单位今年正好空出几个编制名额,我帮你递个话就行,何必费劲考试?”
“韩叔,真不用麻烦您啦。”
振兴摆摆手。
“我想靠自己试试。”
韩泽伦一怔,随即哈哈笑开。
“行啊,小伙子有这股劲儿,好!不过咱得说实话,考公这事儿,水可深着呢,报的人堆成山,中的人没几个。”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嗯,我心里有数。”
振兴点点头。
“但我觉得,我能行。”
他目光扫过桌上每一张脸。
旁边韩泽芳听了,嘴一撇,又插话进来。
“振兴啊,阿姨不是泼冷水。你想想,多少人挤破头都想上岸?你还从村里出来的,底子薄、资源少,真能拼过城里那些从小补习、有人指点的孩子?”
振兴转过头,语气不急不缓。
“阿姨,当年我考清华,也有人说山沟里飞不出金凤凰。”
韩泽芳一下子卡壳了,嘴唇动了动,没接上。
小暖一直乖乖坐在小凳上啃苹果,细小的手指捏着红彤彤的果子,一口一口咬下去。
这时突然把果核往盘子里一放,脆生生来了一句。
“大哥肯定行!”
满屋人齐刷刷扭头看她。
她仰起小脸,眼睛亮亮的。
“暖暖知道!大哥看书像吃饭一样快,做事也特别稳,考试这种事,他准成!”
振兴乐了,伸手揉揉她乱蓬蓬的头发。
“对喽,大哥说到做到。”
他手掌宽厚,指节分明,揉得小暖头发翘得更厉害。
她咯咯笑出声,晃着脚丫子没再躲。
韩泽芳嘴角扯了扯,没吭声,扭头去拿茶杯,手还顿了一下。
她指尖碰着杯沿,停了两秒,才稳稳把杯子端起来。
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低头抿了一口。
之后那半个月,振兴天天在家泡着。
振文常蹲在他椅子边晃腿。
“哥,这些字连在一起,你不晕啊?”
“不晕。”
振兴头也不抬。
“一遍不懂看两遍,两遍不行看三遍。”
“那我也学!”
振文拍拍胸口。
“等我长大了,也要考公!当干部,帮村里修路!”
振兴笑出声,顺手捏了下他耳朵。
“行,等你念完初中,大哥给你列计划表。”
他松开手时,振文耳垂微红,咧嘴笑着缩回脖子,又蹲回去继续晃腿。
小暖更勤快,搬个小板凳挨着他坐。
“哥,这个歪歪扭扭的字咋读?”
“念政,就是管大事、定规矩的那个政。”
振兴放下笔,侧身指给她看。
“那这个呢?”
她立刻又点向旁边一个结构复杂的字,手指微微用力。
“念策,出主意、想办法的那个策。”
她一边听一边点头,小手指头还跟着在桌面上划拉。
写得歪七扭八,可嘴角一直往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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