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斓抱着孩子坐在旁边,孩子睡得正沉,小手攥着她的衣角。
工作人员看见他们胸前的软卧车票便点头示意。
火车刚停稳,软卧车厢乘客按序登车。
两口子一手抱娃,一手拎包,顺利登车,找到铺位。
霍瑾昱把孩子换到左臂,右手拎起灰蓝色帆布包。
姜云斓右手托婴儿背带,左手提麻袋。
乘务员轻声指路,指向车厢中段。
另外两个铺位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妻。
男人起身想搭把手,把报纸叠好放在小桌板上。
右脚先跨下半步,伸手去接那只麻袋。
“不用不用,谢谢您,我们自己来!”
霍瑾昱笑着谢绝,顺手把麻袋稳稳甩上行李架。
另一个袋子推入床底。
男人一点没挂不住,反倒笑呵呵地凑近聊起来。
“两位这是往哪儿去呀?”
霍瑾昱刚把箱子塞进行李架。
听见这话,就干脆利落地吐出五个字。
“咱去京市。”
中年男人一愣,眼睛立马亮了。
“哎哟!太巧了!我们也是奔京市去的!”
咋一听,这事儿好像挺顺?
可她心里直打鼓。
怎么越琢磨,越觉得像踩进了坑?
但人在路上,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虽说对这对中年夫妻没啥好感。
姜云斓还是绷着脸,客客气气地笑了笑,没多话。
她把孩子往上托了托,调整好重心,右脚往后撤半步,站得更稳了些。
霍瑾昱本来话就少,全程基本是人家问一句,他点个头、哼一声。
中年女人有点挂不住了。
平时在单位,谁见了她不得笑着叫一声杜主任?
这俩小年轻倒好,眼皮都不抬一下。
一个埋头擦玻璃,一个低头翻报纸,仿佛车厢里根本没她这个人。
可那男的压根儿不介意,照样乐呵呵地往下唠。
“我们是京市土生土长的,刚从宁省办完差回来。小两口呢?老家哪儿啊?”
这年头坐绿皮车,一晃就是一两天。
不搭几句话,车厢里静得发毛,反倒瘆得慌。
可姜云斓烦透了这种一上来就刨根问底的调调,像审犯人似的。
她干脆扭过头,装作被邻座抱着的小娃娃勾走了魂儿,蹲过去逗孩子去了。
小延延和小昭昭不是头回坐火车。
这回两人稳稳当当地坐在下铺,小脑袋并排凑在窗边。
他们伸手去够玻璃上的反光,又互相指着远处一闪而过的牛棚和晒场,小嘴一直叽叽咕咕不停。
“嘿!兄弟真有福气啊,头胎就抱俩,一儿一女,齐活!”
中年男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老婆杜佩娟腾地一下就炸了,嗓门都劈了叉。
“刘志才!你这是啥意思?嫌我没给你生?还是嫌我生不出来?!”
刘志才立马蔫了,脸唰地涨红。
“佩娟……我真没那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
“那你啥意思?”
杜佩娟手往腰上一叉,下巴高高扬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这个位子,是谁托起来的?”
大庭广众下被揭了老底,刘志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脖子根都泛了紫。
姜云斓傻眼了。
我就买张票、找个座,咋还顺带收听了一场家庭实况直播?
耳边全是杜佩娟高一声低一声的斥责。
她想低头假装没听见,可那声音太响。
“娟啊……咱回家再说行不?给点面子……”
可杜佩娟压根不买账,手一指他鼻尖,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面桌上。
“呸!回哪门子家?我说错没有?要不是我娘家拉你一把,你现在还在山沟里抡锄头呢!衣服破得补丁叠补丁,裤裆都漏风!”
她越说越起劲,刘志才的脸直接黑成灶王爷。
“杜佩娟!!!”
缸子里的凉白开晃出一圈水痕,溅湿了桌面。
隔壁穿蓝布衫的大姐赶紧把自家孩子往怀里搂紧,眼睛直盯着他们这桌。
姜云斓心一揪。
再吵下去,俩娃该吓哭了。
她飞快瞄了霍瑾昱一眼,眉梢轻轻一挑。
霍瑾昱秒懂。
他顺手一拦,把媳妇和小延延护在身前,利落地从卡座里撤了出来。
“还拿你们杜家当年那套吓唬人?要不是看在老交情的份上,我早踹了这婚!”
“哈?刘志才,终于露馅儿了?我就说嘛,你骨子里就不是个玩意儿!”
“呵,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菩萨,难不成你还真当自己是镶金边的大小姐?”
姜云斓抱着娃刚走到过道,整个人都麻了。
买张票安安静静坐趟车,怎么还顺带抽中了‘围观离婚现场’的倒霉签?
“妈妈?”
小延延本来正趴在窗边数电线杆,冷不防被一把抱走,小脸立马皱成一团。
小昭昭却歪着脑袋,眼睛直往刚才吵架那卡座瞟。
霍瑾昱伸手轻轻掰正她的小脑袋,转头对姜云斓说。
“你先在这歇会儿,我去叫乘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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