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
他以为小慧睡了，轻手轻脚开门，却看见客厅还亮着盏小夜灯。
小慧披着外套从卧室走出来，揉着眼睛：“你回来了？怎么喝这么多酒啊。”
“跟大强他们坐了坐，聊了聊工地的事。”
陈斌换了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不是让你先睡吗，别等我。”
“你不回来我哪儿睡得着。”
小慧走过来，伸手扶了他一把，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皱了皱眉，
“喝了不少吧？我给你冲杯蜂蜜水去。”
她说着就转身往厨房走，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
暖黄的夜灯光落在她背上，软软的。
陈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暖又酸。
这么好的姑娘，他怎么舍得放手。
可车上的事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只能自己扛着。
很快，小慧端着一杯温温的蜂蜜水过来，递给他：“慢点喝，解解酒。以后别喝这么晚了，工地本来就累，再喝酒伤身体。”
“知道了。” 陈斌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半，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俩人一起进了卧室。
小慧已经把床铺好了，他的睡衣放在枕头边。
陈斌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凉水拍在脸上，清醒了不少，也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事绝对不能让小慧知道。
躺到床上的时候，小慧习惯性地往他怀里靠了靠，手搭在他腰上，轻声说：“今天我妈给我打电话了，说彩礼不用二十八万了，十八万八就行。
她说你买了车，也挺不容易的，意思到了就行。”
陈斌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彩礼能降，全是因为这辆奔驰撑场面。小慧妈觉得他有本事，能买得起五六十万的车，才松了口。
可这车是怎么来的，只有他自己清楚。
“嗯，那就好。”
他故作轻松，伸手搂住小慧，
“等订了婚，我再好好干两年，争取早点把房贷还完，再给你换个通勤的小车。”
“不用那么急。”
小慧蹭了蹭他的胸口，声音软软的，
“日子慢慢过呗，只要咱俩好好的，比啥都强。
对了，我今天看了两家酒店，一家有大屏，一家院子大，你哪天有空，咱一起去看看？”
“行，等我这两天忙完工地的活，咱就去。”
“还有婚纱照，我同事推荐了一家工作室，拍得可好看了，就是有点贵……”
“贵点没事，一辈子就一次，拍好点。”
小慧絮絮叨叨地说着订婚的种种细节，声音越来越轻，慢慢就睡着了。
呼吸均匀地打在他胸口，暖暖的。
陈斌却毫无睡意。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漏进来一点路灯光，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他脑子里一会儿是婚礼上热热闹闹的场面，一会儿是后排小孩的笑声，一会儿是小慧开心的笑脸，一会儿又是刹车失灵时的惊恐。
乱七八糟的念头搅在一起，头都快炸了。
也不知道熬到几点，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可刚睡着没多久，噩梦就来了。
梦里还是那辆黑色奔驰，他坐在驾驶座上，车却不受控制地往前冲。
前排副驾坐着个穿浅色衣服的女人，后排两个小孩在笑，咯咯的声音刺耳得很。
他想踩刹车，却怎么都踩不动，想喊，也发不出声音。
车越开越快，前面就是一辆大货车，刺眼的灯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不 ——！”
他猛地喊出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睡衣全被冷汗打湿了，贴在身上冰凉。
旁边的小慧被他吓了一跳，也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伸手摸他的脸：“怎么了陈斌？做噩梦了？”
她的手碰到他的脸，冰凉的汗沾了她一手。
小慧吓了一跳，赶紧打开床头灯：“天哪，怎么出这么多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灯光刺得陈斌眯了眯眼，他缓了好半天，才看清小慧担忧的脸。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还有点发颤：“没事…… 就是做了个噩梦，梦见工地上出事了。”
“你就是最近太累了。”
小慧心疼地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太阳穴，
“工地那么忙，还天天加班，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要不咱请两天假歇歇？别把身体熬坏了。”
“不用，工期紧，走不开。” 陈斌摇摇头，握住她的手，“就是个梦，没事。睡吧。”
“真没事？” 小慧还是不放心，“要不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不用，你快睡吧，明天你还得上班呢。”
小慧看了他半天，见他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才重新躺下来，却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伸手抱着他的腰，轻声说：“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钱慢慢赚，婚也慢慢结，我不急的。你身体最重要。”
“嗯。” 陈斌应了一声，喉咙有点发紧。
他重新躺下来，却再也不敢闭眼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天蒙蒙亮。
身边的小慧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他侧过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怎么样，都得把这事解决了，不能让她受一点惊吓，更不能让婚事黄了。
第二天一早，小慧早早起来做了早饭，小米粥、煮鸡蛋，还有一碟小咸菜。
吃饭的时候，她一个劲地给陈斌夹鸡蛋，说让他补补。
陈斌吃着温热的粥，心里又暖又涩。
吃完饭，小慧收拾碗筷去上班了。陈斌坐在凳子上，抽了根烟，拿出手机给大强发消息：强子，婚庆那边问了吗？
没过两分钟，大强就回了：问了！张老板说正好缺奔驰车，你这车成色好，能用！一趟三百，日子好的时候还能加钱。这周六就有个活，你能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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