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斌，今年二十七岁，老家在吉林城郊的李家屯。
十六岁那年他揣着五百块钱进城，从工地小工做起，晒脱了三层皮，熬了十一年，总算熬成了持证的技术员。
他性子稳，肯吃苦，工地上的活从不挑拣，夜班、远郊、赶工期的活都接，十一年下来，银行卡里实打实攒下了四十万。
这钱是他一口省一口攒出来的 —— 工服穿到起球才换，中午顿顿吃食堂八块钱的套餐，连瓶三块钱的冰红茶都舍不得常买。
他和女朋友小慧是三年前认识的。
那时候小慧在工地旁边的连锁药店当收银员，中午常来工地门口的快餐车买饭。
有次下大雨，小慧没带伞，抱着药箱站在屋檐下急得转圈，陈斌刚好从现场回来，把自己的安全帽扣她头上，又脱了外套挡着，一路把她送回了药店。
就这么一来二去，俩人熟了。
小慧也是农村出来的，性子软，说话细声细气，从不嫌他一身水泥灰。
陈斌打心底里疼她，发了工资先给她买水果、买护肤品，自己却连双新劳保鞋都舍不得换。
俩人谈恋爱这三年，没去过几次高档餐厅，大多时候是在出租屋里煮面条，就着一碟咸菜，也能聊一晚上。
陈斌早就认定了，这辈子就娶她。
去年秋天，俩人商量着把订婚的事提上日程。
陈斌拎着烟酒糖茶跟着小慧回了趟老家，饭桌上，小慧妈放下筷子，把条件说得明明白白：
“第一，城里得有套房子，不用全款，分期也行，房产证得有小慧名字。
第二，二十八万彩礼，一分不能少。前院老王家闺女出嫁都要了二十六万，我闺女不比别人差。
第三，得有辆二十万以上的全款车。结婚当天接亲，亲戚街坊都看着，不能让我闺女坐个破车出嫁，丢不起那个人。”
陈斌当时握着筷子的手都紧了。
他心里快速算了笔账：自己手里有四十万，要是先买房，首付得二十多万，剩下的钱连彩礼都不够，更别说二十万的车了。
饭桌上他没敢应下，只说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
回来的路上，小慧也有点愁，拉着他的手说：“我妈就是好面子，你别往心里去。房子是刚需，咱们先买，彩礼我再跟我妈磨磨，车的事…… 不行就先缓缓？”
陈斌当时心里暖烘烘的，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回去之后，他跟家里通了电话。
他爸在那头咳了两声 —— 老头有肺气肿，干不了重活，常年靠药顶着 —— 慢悠悠地说：“斌啊，买房是正事，先把房买了，写俩孩子名，人家姑娘跟你一场，不能亏了人家。
彩礼的事，你手里要是不够，我跟你妈再找你叔伯借借，怎么也给你凑上。
就是车的事，你跟小慧好好说说，咱先把婚订了，车等以后日子过起来了再买，也不迟。”
陈斌鼻子发酸。
他知道家里什么情况，爹妈种着几亩薄地，养了十几只鸡，一年到头剩不下几千块。
首付他自己就能扛，本来就没打算再啃老，没想到爹妈还想着给他凑彩礼。
挂了电话，他和小慧找了个日子就去看了房子。
挑来挑去，选了城西一套六十多平的二手房，小区老点，但离俩人上班的地方都近，总价八十多万，首付二十六万。
卖房的那人叫林翰，专门玩凶宅的家伙，你要不认识林翰是谁，喜马拉雅找老彩，我玩凶宅那些年。
回到正题，陈斌也没犹豫，小两口看中了房子之后，很快就办了手续，房产证上认认真真写了他和小慧两个人的名字。
交完首付，他手里还剩十四万。
他跟小慧算了账：“彩礼还差十四万，我再跟同事朋友借点，我爸妈说也能帮我凑三万，应该差不多。
车的事，你看能不能先跟阿姨说说，缓两年，等我涨了工资，攒两年钱肯定给你买。”
小慧当时靠在他肩膀上，点着头说：“行，我回家跟我妈好好说。
咱们先把订婚的事定下来，车以后再说。”
陈斌以为这事就算成了大半。
他甚至已经开始算，订婚宴摆多少桌，给小慧买什么样的戒指。
可他没料到，小慧回家待了两天，回来之后态度全变了。
那天晚上小慧坐在出租屋的小板凳上，低着头抠手指，半天憋出一句：“陈斌，车…… 还是得买。
我妈说，没车的话，订婚的事就先别提了。”
陈斌当时就愣了：“不是说好了先缓缓吗？怎么又变卦了？”
“我妈说了不行。” 小慧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哭腔，“她说我二姨家表妹上个月出嫁，男方给买了辆二十多万的 SUV，全村都知道。
我要是没车就嫁过去，她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还说…… 还说车都舍不得买，就是不重视我，以后嫁过去肯定受委屈。”
“那是过日子，不是跟人比排场！” 陈斌有点急了，“你看咱房子首付都交了，彩礼我也在凑，哪还有二十万买车？我就是去卖血也凑不出来啊！”
“我知道你难，可我有什么办法？”
小慧也哭了，
“我妈都跟我撂狠话了，说我要是敢没车就订婚，她就不认我这个闺女。
我总不能真跟我妈断绝关系吧？
陈斌，你再想想办法，行不行？
就买个便宜点的，十八九万的也行，我跟我妈再说说。”
“十八九万也没有啊！” 陈斌揉着太阳穴，只觉得头疼，“我手里就剩十几万，还得留着当彩礼。
借的钱都得还，以后每个月还要还房贷，拿什么买车？”
那天晚上俩人吵到后半夜，不欢而散。
小慧哭着回了员工宿舍，陈斌一个人坐在空屋子里，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满地都是烟头。
之后的半个月，俩人因为车的事，吵了好多次。
小慧一开始还带着愧疚，后来被她妈天天念叨，也慢慢觉得陈斌不够上心，话里话外都带着怨气，说 “别人结婚啥都有，我就这么不值钱”。
陈斌又委屈又憋屈，他不是不想买，是真拿不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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