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
早上醒来,外头又是个大晴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炕上,暖洋洋的。
我趴在炕上,不想起。
爷爷已经起来了,坐在藤椅上喝茶。玄阳子也起来了,正蹲在炉子跟前烤火。
“阳子,”爷爷忽然开口,“今儿个初八了。”
我“嗯”了一声。
“再过几天,你们就该回去了。”
我又“嗯”了一声。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去以后,好好干。”
我坐起来,看着他,说:“爷,你放心。”
爷爷点点头,没再说话。
吃过早饭,栓柱又来了。
他一进门就嚷嚷:“阳哥!阳哥!老孙头来了!”
我愣了一下,站起来,往门口看去。
老孙头拄着拐棍,慢悠悠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那男人穿着旧棉袄,脸上带着愁容。那姑娘低着头,看不清脸。
我心里一动,知道这是谁了。
“孙大爷,”我迎上去,“您来了。”
老孙头点点头,说:“阳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老伙计,刘家屯的。他闺女,就是我跟你说那个。”
那男人走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眶红红的。
“张师傅,”他说,“求求你,救救我闺女。”
我拍拍他手,说:“叔,别急,先进屋坐下,慢慢说。”
几个人进了屋。爷爷给他们让座,玄阳子去倒茶。
那姑娘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我打量了她一眼,二十出头,长得挺清秀,就是脸色发白,眼神发直,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忍着什么。
她爹坐在她旁边,搓着手,一脸愁容。
老孙头说:“阳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老刘。他闺女,叫小云。”
我点点头,说:“刘叔,你跟我说说,小云是啥时候开始不好的?”
老刘叹了口气,说:“有两三年了。刚开始就是晚上睡不着,老做噩梦。后来就越来越厉害,有时候半夜忽然坐起来,又哭又笑,说胡话。白天倒是好好的,就是没精神,不爱说话。”
“都说什么胡话?”
老刘想了想,说:“有时候说‘别找我’,有时候说‘不是我’,有时候说‘放过我’。还学过动物叫,学得可像了,猫叫狗叫啥的。”
我点点头,又问:“去医院看过没?”
“看了。”老刘说,“县医院、市医院都去了,做了一堆检查,啥毛病也没查出来。医生说是癔症,让看心理医生。可看了好几个心理医生,也不管用。”
我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小云,说:“小云,你抬起头,让我看看。”
小云慢慢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但眼神有点散,像是看着你,又像看着你身后。
我心里一动。
这眼神,我见过。
那是被东西缠上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小云,”我说,“你晚上做梦,都梦见啥?”
小云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老刘在旁边说:“张师傅,她不爱说话。自从得了这病,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天说不了几句话。”
我说:“没事。”
我站起来,走到小云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小云,”我说,“你别怕。我是干啥的,你爹跟你说了没?”
小云看着我,慢慢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说,“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看看。不管看见啥,听见啥,都别怕。有我在呢。”
小云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
那光很微弱,像是一点希望。
她又慢慢点了点头。
我站起来,对栓柱说:“准备准备。”
栓柱立刻站起来,从篮子里拿出香、纸、供品,摆在桌上。
我点上香,对着堂单的方向,恭恭敬敬地举了举,然后插在香炉里。
香头的青烟袅袅升起,在屋里慢慢散开。
我闭上眼,静下心。
栓柱拿出鼓和鞭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起来。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十家上了九家锁,只有一家门没关。要问为啥门没关,烧香打鼓请神仙……”
他的声音在屋里回荡,一声一声地往耳朵里钻。
我闭着眼,感受着身上慢慢升起的那股暖意。
然后,我睁开眼。
目光落在小云身上。
我看见,她的肩膀上,趴着一样东西。
我定睛看去,那东西盘在小云肩膀上,约莫手臂粗细,通体青黑,鳞片在屋里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
它的头微微扬起,信子吞吐,一双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量我,又像是在打盹。
蛇。
一条大蛇。
我心里先是一惊,随即又定了定神。
再看那蛇的模样,虽然看着唬人,但身上透着一股子灵性,不是那种野路子修成的杂家,而是有道行的正经仙家。
它盘在小云肩上,也没勒着她,也没伤着她,就那么安安稳稳地盘着,像是待在自己窝里一样自在。
我心里有了点数。
这八成是位常家老仙,道行够了,打算出古洞四海扬名,下山抓弟马来了。
选中了小云,就开始磨她。磨了两年多,把小云磨成这副模样。
我正要细看,忽然感觉身上那股暖意猛地一沉。
不是那种不舒服的沉,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有人拍了拍你肩膀,告诉你“我来了”的那种沉。
我心里一动,连忙收敛心神,往自己身上看去。
一团金光,从我心口处慢慢亮起来。
那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后凝成一道身影,站在我面前。
那是个老者,须发皆白,身量不高,但往那儿一站,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穿着一身杏黄袍,腰间扎着一条金带,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我一看见他,心里那点紧张劲儿全没了,只剩下高兴。
“黄三太爷!”我在心里喊了一声,“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爷爷当年的掌堂大教主——黄家一脉的黄三太爷,黄天霸。
年前古墓那档子事,黄三太爷为了帮我,跟那黑袍人硬拼了一场,元气大伤。
事后他说要回山休养生息,这一走就是小两个月。
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不知道他老人家恢复得咋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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