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春伸手去接，她的指尖触到银球的一瞬，梅晓臣的目光落在那只银球上，落在那些镂空的缠枝莲纹上。
心猛的一跳，她才想起这个香囊是她怂恿林皇后跟宫闱局定制的，当时做了一批，林皇后赏了她一组六只，因为太好用了，她还特意送了梅晓城一只，而这些宫闱局的东西同民间的不同，都是有标记的。
“这只银球——”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一些，“是内廷造办处的手艺。”
不是疑问，是陈述。
于春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再三同系统确认了他看不出来。
“是，”于春小声的说，“我买的院子桂花树下有三个坛子，两坛是酒，一坛是一些珍贵精巧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
是的，当初第二次重生时，于春买的第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就是永兴坊的那间院子，她在哪里开过于家面馆，只是系统扭曲，在梅晓臣这些认识于春的人心中是曹家面馆。
“收好，”梅晓臣转身，“别再掉了。”
他始终不能想象，曹洁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死了，死在一场痕迹明显的刺杀里，仅仅是几个人呢为了求财的绑架，勒索。
自从全家人被处斩，只有年纪幼小的他活了下来，他原以为，这一生除了家仇，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但同郭延福一样，他对于世间的羁绊除了权势，只有那一丝丝带着母亲味道的曹洁。
但六年前，这丝羁绊也被斩断了，他跟随当今一同建立新朝，稳住东宫，劝太子退位，成为禁军统领，取代郭延福，成为皇宫实际的大总管，成为骠骑大将军。
有些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成为宦官有的人欲望会更多，但有的人欲望会更少。
他显然是后者，他是冼夫人的后代，忠于天下是他骨子里流淌的骄傲，他如今仅剩的兴趣就是同女皇和瑞景亲王一起——为万世开太平。
直到他隔壁的小院子搬进去了一伙人，每天就是嘻嘻哈哈的熬什么火锅底料，虽然不是他崇尚的追求食材本真的味道，但那红彤彤辣乎乎的烟火气真的能感染人，一如曹洁。
他就喜欢看着曹洁折腾，他就想看看，一个人被踩进泥里之后，还会不会坚持善良，这样笨拙又聪明，被嘲笑又不塌，在绝境里还想着对不对而不是赚不赚的人，她是不是真傻！
虽然面目不同，但，眼前的于春和曹洁在这一刻重叠了，他想看看她这一身有意义吗？
挖到宝藏，那么就算挖到了，对自己的熟稔，那么就当上辈子相识吧！
这些都不重要！
于春同曹荣坐了驴车往永兴坊的家中走。
一路上，她脑子里转的都是光饼。
尽管她要做的生意并不是这个，但顾道宗既然交代了这个，那么她只有做好了这个才能开始上牌桌。
‘春：面粉、盐、水，比例多少？烤多久？中间那个孔，用什么东西戳？空太大，饼容易裂，那还不如不开孔。’
‘宝钗：如今的战事以骑兵的为主，不是火器。既然是骑兵为主，那么中间的孔就至关重要，实在便于携带。’
‘春：还有直接吃的话，是不是需要加点碱，这样口感更劲道，也更松软。’
她一路想，一路走，曹荣跟在旁边，乖乖的没有说话。
以往或者是在学校，或者是在家里，作为家中的顶梁柱，众人都会鼓励他，夸他，但今天不一样，所有的人都忽视了他，把他看做房间里的一块石头。
这就是上位者怎么看待下位者吗？
莫欺少年穷，总有一天，他会让整个屋子里的人正视他阿娘，明明她比他们优秀，明明是她的主意，但仅仅因为她没有后台，所以必须让利？
书上不是说这世间是公平的吗？
就像昭姐说的，‘强者才有公平。’
原本想直接从国子监毕业后混个出生直接从商的曹荣直接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没有权势的人得不到公平，对你这样的平民来说，去从军吧，穷文富武，发挥你的优势，尽量飞的高一些，就像冠军候，不然就是一辈子的算计，蝇营狗苟，在战场上，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曹荣的想法于春没有察觉，她实在是太忙了，忙着应对危机，忙着做生意，忙着积累话语权，忙着为这个家的未来增砖添瓦——
‘宝玉：中间的孔或许可以用木模子压，像月饼一样，又圆又规整。’
“我去安兴坊，阿荣，阿芳交给你了——”
也不待曹荣反应，于春跳下驴车，转身想往旁边的车马行走去。
“阿娘你今晚回来？”曹荣掀起帘子问。
“你白姨晚上回去，我今天只怕得加班，你自己好生招呼你妹明日上学，过了这一阵就好了。”
只要能顺利的拿到军需单子，女子工坊就算是真正的立住脚了，又朝廷在背后做靠山，那凭借自己的脑子安心挣钱就不在是梦，这一战，许胜不许败。
“嗯！”曹荣没有再多话，压下了心中的依恋，他已经是男子汉了，今夜除了练字，他还要练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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